第三十九章 给你叫救护车
  徐天回到住处,简单冲了澡,腰侧和胳膊的淤青还在隱隱作痛。
  房间里安安静静,他一坐下,脑子里就全是今晚的事——
  被小年轻围殴、吃亏、进警局、金智秀一个电话远程全部摆平。
  林哲临走前
  还说这人情大了,在韩国能把这种事压得乾乾净净,也就她能办到。”
  徐天心里確实清楚。
  他不喜欢欠人,更不喜欢欠金智秀的。
  毕竟两人是出了名的冤家,见面就懟,不见面也互呛,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
  可这次,她是真真切切、二话不说帮了他大忙。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金智秀的电话。
  铃响了两声,被直接接起。
  背景很安静,但能听出她那边还带著工作后的疲惫,语气一开口带著调侃的態度:
  “回去了没,被打的严不严重,需要给你叫救护车不”
  徐天眉头微挑,习惯了她这张嘴:
  “事情解决了,谢谢你。”
  “这次欠你个人情。”
  金智秀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语气傲娇又毒舌:
  “哟,稀罕啊。你也会说『谢谢』?”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被人打了都要硬扛到底。”
  徐天压著无奈:
  “我是认真的。在韩国这事本来很麻烦,你帮我省了很多事。”
  “麻烦?”金智秀语气更冲了点,带著点恨铁不成钢,
  “我不帮你,你现在还在派出所蹲墙角写检討呢!”
  “大半夜的,我本来累得要死,想找你吐槽放鬆一下,结果接到你警局电话?”
  “徐天,你可真会给我找事。”
  她嘴上骂著、懟著、嫌弃著,
  但徐天听得出来——
  她是真的急过、气过、担心过。
  只是死傲娇,绝对不温柔说软话。
  徐天语气放稳:
  “是我的问题。你要怎么还,你说。”
  金智秀瞬间抓住机会懟回去:
  “怎么还?”
  “首先,不准再半夜出去惹事,我没时间总给你擦屁股。”
  “其次,等我忙完回归,你请我吃饭。必须最贵的,不然对不起我浪费的休息时间。”
  “最后——下次再让我接到这种电话,我直接拉黑你。”
  句句带刺,字字呛人。
  徐天沉默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了。”
  “饭我会请。”
  金智秀才稍微消了点气,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你身上那点伤別装没事,该擦药擦药。”
  “真肿成猪头,出去別说是我朋友,丟不起人。”
  徐天淡淡回:
  “死不了。”
  “你最好是。”金智秀哼了一声,
  她没有温柔叮嘱,没有软声关心,
  全程嘴硬、傲娇、互懟、刀子嘴豆腐心。
  掛电话前,她最后丟了一句:
  “人情记著呢,別想跑。”
  “再出事,我可不救你了。”
  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她乾脆掛断。
  房间恢復安静。
  徐天看著暗掉的屏幕,无奈地轻吁了口气。
  欠了人情,还被一顿懟。
  这才是金智秀。
  也是他们之间,最正常的相处模式。
  嘴上是对头,
  行动上,却比谁都靠谱。
  掛了电话,听筒里的忙音一点点消散。
  房间只剩寂静,身上的淤青还隱隱发酸。
  徐天坐在床边,指尖还停留在黑屏的手机上。
  方才金智秀嘴硬、懟人、嫌弃他麻烦,句句不客气,像往常一样针锋相对。
  可那句话,却清清楚楚落进了他心里——
  “別丟我的人,你好歹算是我朋友。”
  朋友。
  两个字很轻,却撞得他心口微微一滯。
  他从小到大,性子冷淡,习惯独来独往,一路走来,不依附谁,不亲近谁。
  旁人看他,只觉得他孤僻、冷淡、不好接近。
  他自己也早习惯了一个人扛事、一个人收场、一个人走所有路。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几个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
  冤家也好,拌嘴也罢。
  她平日里对他没好气,互懟、互掐、互不认输。
  可偏偏在他最狼狈、最无助、无端吃亏困在警局的时候,
  她二话不说,动用资源,替他兜底,替他摆平。
  还嘴硬地,把他划进了自己的圈子里——我的人,我的朋友。
  徐天静静坐著。
  眼底没有波澜,面上依旧冷淡,
  只有心底深处,那层常年冰封、习惯孤独的角落,
  悄无声息地,泛起了一丝异样、陌生、甚至有些不习惯的暖意。
  他不擅长表达,也不会矫情。
  只知道——
  这笔人情,他欠得实打实。
  而这份被人当成朋友在意的感觉,
  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东西。
  凌晨,宿舍臥室暗著灯,只留一缕柔光落在枕边。
  金智秀卸下所有舞台妆容,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浑身透著疲惫。
  连日回归彩排、赶行程、扛压力,累得她连动都不想动,躺在床上,眼皮发沉,却偏偏睡不著。
  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起那通电话。
  一开始,她只是心烦、憋闷,想找个人吐槽两句。
  隨手打给那个向来冷淡、总和她互懟的冤家。
  结果听筒里,窜进来的却是警局嘈杂的背景声。
  那一刻,她心头猛地一紧,慌得莫名其妙。
  她皱眉翻了个身,心底暗自不爽。
  ——真是没事找事。
  ——跟他明明就是死对头,见面就吵,凭什么要她半夜费心费力,动用关係去给他收尾、擦屁股?
  ——浪费她精力,耗她人情,还害她白白揪心一场。
  可嘴上嫌弃,心里却忍不住回想。
  想起自己脱口而出那句“好歹算我朋友”。
  她眼神微动,有些彆扭,耳根悄悄微热。
  她从来不会温柔关心,不会直白示弱。
  只能装成不耐烦、嫌麻烦、碍於面子的样子。
  明明是下意识想去护,却非要裹上一层冷冰冰、毒舌的外壳。
  她望著黑暗里的天花板,心底打定主意:
  等他来道谢。
  等他欠的人情乖乖还回来。
  到时候,狠狠宰他一顿,
  把昨晚所有费心、所有莫名的担心,
  全都討回来。
  绝不心软,绝不流露,
  依旧是那个嘴硬、傲娇、不愿承认在意的金智秀。
  只是……
  在沉沉的夜色里,
  她第一次,安静地、悄悄地,
  想起了那个一向孤独、冷淡、不擅靠近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