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她不能死
  荣皇后敛了心神,装作无意閒聊的口气。
  “王妃方才发病仓促,彼时眾人正赏红观景。不知翎王是何时,又是从何处將楚九姑娘寻来的?”
  语声飘入內殿,楚悠执针的指尖微顿。
  荣皇后终究还是怀疑她的。
  不过,她心中也早已有了盘算。
  若真事发,她便將豫王拖下水,咬定他酒后欲对自己意图不轨。
  他先前登门求娶闹得人尽皆知,景昌帝与荣皇后也深知他的品性,更何况中间又隔著太子,最后纵是为了皇家顏面,想来也绝不会重罚,多半会不了了之。
  就在楚悠已经做好要鱼死网破的准备时,张院使的声音徐徐响起,他的回答令人竟十分出人意料。
  “还请娘娘恕罪,臣在太医院接到消息,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提著药箱便赶来了,不料却还是慢了楚九姑娘一步,据说她当时正在梅林赏红,庆幸离得不远。一轮针需要两刻钟,方才已经施到第三轮了,想来王妃就快转醒,娘娘不必忧心,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內殿里的楚悠闻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陆续將烘烤后的银针,分別刺进楚玉瑶的太渊穴,膻中穴,尺泽穴等位置。
  张院使的话算是间接佐证了楚悠的清白。
  荣皇后现在基本肯定是景曜在故意兴风作浪。
  其目的嘛,多半是不想让楚悠嫁与太子,理由有三。
  第一,幼时景曜欺负她惯了,不许她嫁得太好。
  第二,景曜想像从前一样,通过打压她来笼络身边的世家贵女。
  第三,景曜与楚八素有来往,或许通过她早就知道,长大后的楚九不仅聪明,还懂医术,入宫后,岂非成了太子的助力?
  这无论对她或翎王,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想到此处,荣皇后问身边的侍女。
  “景曜呢?”
  “回娘娘,贵妃和公主都在殿外候著呢,说是要向您请罪。”
  哼,这个钟嫣倒是聪明,凡事都要占尽主动权。
  那对母女打著“关心太子”的旗號,倒是把她给架在火上烤。
  如若她罚重了,恐有借题发挥之嫌。
  景曜身为妹妹,在意太子哥哥,这可是皇家最看重的手足情深,即便方式不对,可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何错之有?
  但若罚轻了,皇后的威严何在?
  三十年了,她总不能次次都任由钟嫣母女这般欺辱到头上来。
  “去传本宫的话,景曜公主管教侍女无方,纵容婢女造谣生事,污衊太子良媛,罚她去净心堂在佛祖面前好好反省,要跪足两个时辰,方可回府。”
  “是。”
  婢女福身行礼,刚要退下去传旨,却又被荣皇后叫住。
  “再去通知御膳房,燉一盅冰糖燕窝,等下给楚九姑娘送来,就说是本宫的赏赐。她为翎王妃诊病辛苦,入宫在即,要好好保重身子。”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內殿。
  正在缓缓调整针位的楚悠,垂著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
  回想方才,真是凶险。
  当时凤吟刚刚辨出无忧在外面藉口技传递的信號。
  楚悠本想拉上他一块儿脱身,可尚未有动作,就听见“砰”一声巨响,房门竟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木屑飞溅。
  紧接著,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被人一脚踹入殿中,重重地摔在青砖之上,恰好就滚到凤瑞的身边,喷出一口鲜血。
  不等这侍女开口,七八名身著玄衣黑衫的暗卫便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灰鷂。
  与他们一同衝进来的,还有斩秋。
  她眉头微皱,神色冰冷,在衝进来以后步履未歇,隨手从身旁一名暗卫的手中抽出短刀,抬手便將那侍女一刀封喉。
  鲜血溅洒於青砖之上,殷红刺目。
  “姑娘,你没事吧?都怪我不好……”
  斩秋衝过来,上下来回打量楚悠,想看她有没有受伤。
  灰鷂一眼便看出凤吟不太对,拱手道。
  “卑职来迟,回去再向殿下请罪,眼下皇后等人已临近宫院,还请殿下与九姑娘速速离开,这里我来善后!”
  时间紧迫,拖延不得。
  楚悠没有废话拉扯,带著斩秋翻墙而去。
  当她们刚回到梅林附近时,就看见凤渊身边的侍卫乘风匆匆迎面而来,隨即就將她们带去了承辉堂。
  楚悠不知道灰鷂是如何將凤吟快速带离的。
  更不知道张院使为何要帮她欺骗荣皇后。
  难不成,他知道些什么?
  床榻上的楚玉瑶仍然昏迷不醒。
  陶氏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哭起来没个完,还把同来的楚玉婉和楚玉嫻先行打发回府。
  “九姐儿,王妃现下如何了?”
  “你的医术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扎了这么多针还不醒?”
  “她可是你嫡亲的姐姐,你若有十分力,断不能使八分!”
  时间一到,楚悠开始取针。
  她一边將取下来的银针收入针袋里,一边开口问陶氏,声音不大,话却极为扎心。
  “大夫人为何以为我会收著力气?难不成是心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陶氏被问的哑口无言,竟一时语塞。
  好在楚悠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只是连头都没抬,淡淡开口。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治好王妃。”
  因为她绝不许楚玉瑶就这么轻易的病死。
  她们母女还欠了楚悠许多债尚未偿还。
  从施针后的效果来看,楚玉瑶的求生意识不强,应该是听了楚悠的话,知道自己居然爱错了人,想著不如一死了之。
  可这怎么能行呢?
  她可是尚书府唯一的嫡女,是花神娘娘特意託梦,送来的“倾国之姿,旺夫之命”的富贵牡丹。
  她还没有给翎王生儿育女呢。
  她还没有和翎王相守共白头呢。
  她还没有看到別的女人为翎王生下嫡子呢。
  她还没有承认当年是她和陶氏共同陷害楚悠克府祸国呢。
  她还没有为此而付出相应的代价呢。
  最最重要的。
  她还没有喝到翎王亲手为她调的毒药呢。
  所以她不能死。
  楚悠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静。
  陶氏虽无实据,却总是隱隱觉得她不怀好意,然而又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