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与蛇蝎同榻
  谁?
  谁被杀了?
  阿吉?
  景曜顿时困意全无,猛地从床榻上弹起来,穿著里衣,光著脚,打开门就往外跑。
  看著西边被染红的天空,她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於是,连忙带人赶了过来。
  由於火势极大,即便隔了甚远,灼人热浪仍扑面袭来,炙得人脸颊生疼,不敢再靠近半步。
  她站在远处高坡,望著那座耗费无数心血才建成的別院,就这样被火海吞噬,儼然成了人间炼狱,心里甭提多难受了。
  这番烈焰冲天,卷著滚滚黑烟直上云霄的景象太过惨烈,看得景曜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
  幸而小楼和素心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將她扶住。
  她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珍宝画面疯狂闪过。
  一盒盒珠翠釵环,流光溢彩,动则晃眼。
  一箱箱赤玉玛瑙,色如凝霞,温润剔透。
  一斛斛莹白珠贝,颗颗匀润,价值连城。
  还有许多浸过贡香的银丝软鞭,西域进贡的崑崙美玉,南疆新采的奇香楠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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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件件精巧绝伦,稀世难寻。
  在这些奇珍面前,成箱的金银反倒黯然失色。
  而如今却要尽数化为乌有。
  景曜好不容易缓过一丝气力,脸色惨如白纸。
  她一把攥住小楼的手腕,声嘶力竭地问。
  “那些死士呢?本宫豢养的一群死士人在哪里?”
  小楼一挥手,外面的五人被押进了来。
  他们衣衫焦黑,满面烟尘,狼狈不堪。
  景曜目眥欲裂,厉声质问。
  “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燃起大火?”
  其中三名死士仍然一身酒气。
  当瞧见景曜的那一刻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们嚇得浑身发抖,说话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
  “回稟公主,在下醉酒昏睡,对周遭之事一无所知……”
  另外两名死士倒是並未饮酒,抢著提供提息。
  “回稟公主,我等先是被一阵迷香熏倒,所幸药量不重,后来被大火和浓烟呛醒,这才侥倖逃生,还请公主恕罪!”
  “恕罪?”景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声音尖利刺耳的大笑,“你们守不住別院,令本宫遭受如此重创,便是杀你们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居然还有脸谈恕罪?”
  五人嚇得连连磕头,地面很快被额头渗出的血染红。
  “求公主饶命,我等对公主可是一片忠心啊!”
  景曜无奈冷笑,表情有些狰狞。
  “忠心?你等若是忠心,便该葬身於火海,以死谢罪,而非跪在这里一声声地求饶!难道你们连死士的规矩都忘了吗?”
  当然没忘。
  只是求生是人的本能,在死亡面前,谁又不想多活一会儿呢?
  几人脸色煞白,全都垂头不语。
  见他们迟迟不肯自裁,景曜心头的怒火再也压不住,猛地抽出身旁侍卫腰间的长剑,寒光一闪,径直刺入其中一人的心口。
  那人只闷哼了一声,便当场倒地气绝身亡。
  景曜抽回染血长剑,停不停顿,又朝著下一个刺了过去。
  剩下的三名死士终於被逼到绝路,化恐惧为暴怒,索性破口大骂,字字如刀。
  “景曜!你截留济民粮款,中饱私囊!当年江堤溃决,无数百姓葬身洪水,这笔血债,难道你忘了吗?”
  “你圈占近郊良田,强拆民宅,逼得百姓背井离乡,哀鸿遍野!”
  “南境將士曾经苦战不退,你剋扣衣甲粮秣,令兵士冻饿而死,枉送性命!”
  “你插手恩科,卖官鬻爵,使有才之士报国无门,朝堂儘是庸碌之辈!”
  “你想封住天下人之口?我们就偏要当眾斥骂!你这恶行累累的公主,实为祸乱朝纲之国贼,荼毒苍生之妖孽!”
  “与你的罪孽相比,我等纵有小过,也算是光明磊落!”
  景曜脸色骤变,惊怒交加,厉声厉色地喝道。
  “放肆!来人,给本宫割了他的舌头,挑断他的手筋和脚筋,扔出山中餵狼!”
  “毒妇……你……你不得好死……”
  那人气息微弱,依旧骂不绝口。
  景曜面目挣拧,再下死令。
  “给本宫剜了他的眼,割了他的耳朵,让他永世不得安寧!”
  身旁的小楼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公主……”
  景曜正在气头上,连续两次狠狠甩开她的手。
  直到小楼第三次死死拉住,附在她耳边急声低唤。
  “公主,駙马来了。”
  景曜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盛修恆不知何时已立在不远处,一身素衣,身姿挺拔,可脸上却写满了失望与寒意。
  他目光沉沉地望著景曜,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景曜心头一慌,几乎是下意识地將手中染血的长剑扔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开口的声音结结巴巴。
  “夫君……你,你怎么来了?”
  盛修恆语气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
  “我若不来,又怎能看见你如此残忍的一面?”
  景曜手足无措,神色慌乱,全然没了方才的狠戾,连忙挥手吩咐左右的侍卫。
  “傻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带駙马离开?”
  可盛修恆却寸步未动,目光直直地锁住她,一字一顿地问道。
  “敢问公主,方才那几个人所言,可否属实?”
  多年来,他也曾听过无数的风言风语。
  每当心里刚刚滋生出一丝怀疑时,就被景曜温柔、嫻淑的模样而逐一打破了念头。
  若非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仍然不愿意相信,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不,不是,当然不是!”
  景曜慌忙摇头,声音虚浮无力。
  “他们不过是垂死挣扎,见没有活命的机会,这才恶意污衊我罢了!夫君,你是我的夫君,万万不可轻信於他人啊!”
  即便是亲眼目睹,她也仍死不承认。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盛修恆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失望更浓,喃喃自语。
  “想不到,我竟……与蛇蝎之人同榻多年……”
  他一把推开身旁侍卫,想要上前查看那三名尚未死透的死士,却被景曜死死地拦在身前。
  “夫君莫要声张!求你信我,这三人必须死,他们知道我太多的秘密……”
  盛修恆闻言,忽然冷笑出声。
  “我也知道公主诸多隱秘,如此说来,公主也打算要杀我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