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二块骨玉
  该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天色已晚,该去修坟。
  关佑起身告辞。
  石保翁捡起纸人,放在嘴边吹了口气,又念了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念完后將纸人一放。
  那纸人如同活过来一般,迈开大步,踏在空中,蹬蹬蹬地往前走。
  “小关爷,让阿莫陪你去一趟,不过修完坟,你还得再回这里。”
  “保翁还有事情?”
  “很重要的事情。”
  关佑心中一凛,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追著纸人走出神庙。
  阿莫从庙里找出两把锄头背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山林虽然很暗,纸人却像有眼睛似的,既没有撞著树木,也没有撞著岩石,顺著下山的石梯快速往前走。
  走到一半,关佑听到了阿莫急促的喘息声,有意放慢脚步。
  “阿莫,你走不动了吗?”
  “我走得动。”
  “把锄头给我背,或者你也让我背。”
  阿莫猛然推开关佑伸过来的手臂,尖声答道:“不要!”
  刚说完他就在石梯上滑倒了,但他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活像关佑是什么凶煞恶鬼似的。
  关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英俊、和蔼、正义凛然的形象,竟然还有人害怕?
  好在纸人的顏色雪白,即使拉开了一段距离,关佑仍可以看到它大步跨走的样子。
  紧走慢跑地到了山下寨子,纸人停在一块荒废的空地上,空地长满了低矮的灌木,还有一丛丛的雏菊、紫云英。
  关佑打燃火摺子,四处查看一番,確实有几道墙体留下的痕跡。
  除此之外,连一片完整的瓦片都找不到。
  他將火摺子放在地上,朝著沅江的方向拜了拜,满是遗憾地说道:“阿依妹子,本想为你立一个衣冠冢,但你家里啥也没有,將就著入土为安吧。”
  再从阿莫手中抽了一把锄头,锄去杂草,开始挖土。
  纸人似乎知道使命已达,啪地掉在地上,自己燃了起来,几息之间就化成了一堆灰烬。
  阿莫呆呆望著纸灰。
  “別发呆了,一起挖坑。”
  孰料,阿莫把剩下的那把锄头一丟,扑通跪在关佑面前,不停磕起头来。
  “小关爷,求你救救阿莫!”
  “这是什么意思?”
  “老司是妖怪!他已经吃了先头的阿莫,还要再吃我!”
  关佑心中一震,急忙把阿莫拉起来,手臂上传来剧烈的抖动,显然阿莫已恐惧到了极点。
  火摺子的光照在阿莫脸上,他的脸色比刚才的纸人还要惨白,嘴唇哆哆嗦嗦,唯独双眼流露著孤注一掷的决然。
  “你把话说清楚。”
  “是先头的那个阿莫告诉我的,他说老司把他装进了纸人里面,他出不来,他的身子被老司拿去了。”
  想起先头的阿莫,现在的阿莫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纸人?
  不,应是纸魈。
  关佑听过这种古老的巫术,也见过石保翁与陈婆子的那场战斗。
  看来,纸魈不仅攻击力惊人,还有禁錮灵魂、互换身躯的神通。
  好一个李代桃僵。
  关佑望著面前的阿莫,陷入了沉思,人肯定要救,问题是怎么救?
  阿莫是石保翁身边的人,隨便在他体內下一个禁制,阿莫能跑到哪里去?
  “你不愿得罪老司是不是?你们认识的,你肯定不会帮我。”
  见关佑久久不语,阿莫的希望变成绝望,他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阿莫,你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人吗?”
  “住在永安城外的金岗村,家里还有姆妈和姐姐,老司从我们村里路过,说收我当徒弟,每个月给一吊钱,姆妈就让我跟著他了。”
  关佑嘆了口气:“你现在就去码头,找坤泽號货船的九爷,说小关爷让你上船的。”
  阿莫停下哭泣,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真的救我?”
  “那艘船是排教的船,回永安的,快去吧。”
  “那你呢?”
  “我挖完坟就回神庙,老司那里我自有办法。”
  阿莫一翻身爬起来,邦邦邦连磕三个头。
  “小关爷,阿莫回家后给你立长生牌,下辈子做牛做马地报答你!”
  说完,拔腿就朝沅陵码头的方向跑去。
  望著他的背影,关佑苦笑著摇摇头,继续挖墓。
  “说得我小关爷已经是个死人似的。”
  吭哧,吭哧。
  晦暗的月色下,一人高高挥舞锄头,渐渐挖出一个大坑。
  他跳进了坑里。
  此时如果有人路过,真以为他挖坑是为了埋掉自己。
  ……
  神庙笼罩在浓重的黑暗中。
  与白天相比,此刻的神庙如同蹲踞在山林中的怪物。
  听到关佑的脚步声,门“咯吱”一声开了。
  石保翁还坐在黑熊皮里,像是从来没有移动过,一盏马灯放在祭台上,映照著鸟儿的双眼。
  关佑放好锄头,走到祭台前。
  “保翁,你们供奉的是什么鸟?”
  “朱雀,当年蚩皇战败,是朱雀神鸟一路护送九黎族人,最后来到南疆定居。”
  难怪苗人土人都有鸟崇拜的习俗。
  令关佑意外的是,石保翁並没有问阿莫怎么没回来,好像他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关爷,老司想借你的天眼,为我找一个人。”
  “找什么人?”
  关佑有些意外,他当然开不了天眼,不过还是好奇老巫师想找谁。
  “流著蚩皇血脉的人,找到她,就可以通过血脉共鸣,再找到蚩皇的转生者。”
  听到蚩尤血脉,关佑心头重重一跳,难道老巫师发现了自己的血有问题?
  好在石保翁又说道:“按我的推算,她是一个女娃子,今年十八岁,请你帮我找出来。”
  “不瞒老司,前些天因为阿依开过一次天眼,伤了元气,再开需要三个月时间。”
  “我有恢復你元气的宝贝。”
  石保翁把关佑的话堵了回去,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从祭台下摸出一个木匣子。
  他打开木匣子,一块半透明的薄片静静躺在里面。
  骨玉!
  与旱魃墓中的一模一样!
  “这是蚩皇胸口的骨头,真正的天神之骨,你用了,可得大造化。”
  “这么好的东西,保翁自己为何不用?”
  “我试过,用不了。”
  关佑平静道:“晚辈並非九黎族后裔,更加用不了。”
  “呵呵呵!呵呵呵!”
  石保翁突然大笑起来:“小关爷,自打你踏进神庙开始,你手心的朱雀印就亮了,不是吗?”
  说完,他伸手掐灭了马灯。
  神庙中顿时光芒大放,一道来自祭台上的朱雀雕像,一道来自关佑的左手。
  两道金色光芒融会在一起,又落在那片骨玉上。
  骨玉亮了起来。
  关佑眼前一闪,所有的景色都变了,他竟然回到了永安府。
  贺文凤那臭小子就杵在关佑的鼻子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