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楼主亲至,此子,我保了!
  三层空间的气氛已凝固如铁。
  所有的威压与气场,却在下一瞬,如春雪遇暖阳,悄然消融。
  一道身影,没有任何徵兆地,出现在李沉舟和赵拓之间。
  来人身穿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袍,面容清癯,鬚髮皆白,手中还拿著一卷古籍,气质宛如一位教书育人的老夫子,寻不到半分强者的威压。
  可他一出现,便理所当然地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中心。
  “楼主!”
  “拜见楼主大人!”
  刑堂首座赵拓与守楼老人,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脸色剧变,连忙深深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来者,正是这藏书楼真正的主人,斩妖司內地位最是尊崇的几位巨头之一!
  赵拓一见楼主亲至,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被李沉舟气势压迫出的恐惧消散大半。
  他当即指著李沉舟,大声控诉。
  “楼主!此子乃一介杂役,不知用何等邪法混入藏书楼禁地!”
  “他先是打伤镇守者魏恆,抢夺三层令牌,后又拒捕,对抗刑堂,甚至还……”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卡住了。
  他总不能当眾承认,自己一个堂堂五品高手,竟被一个刚入七品的小子用气势死死压制。
  楼下,被同伴搀扶著,一瘸一拐爬上来的魏恆也看见了楼主,顿时满脸悲愤地嘶吼。
  “楼主明鑑!此獠所修功法驳杂不堪,乃是彻头彻尾的异端邪说!他污染圣地,罪不容诛啊!”
  然而,藏书楼楼主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饶有兴致地,细细打量著李沉舟。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李沉舟的血肉,直视其丹田之內,那部缓缓旋转的《万道熔炉经》。
  良久,他才缓缓頷首,脸上浮现出一丝讚许的微笑。
  他开口了,说的第一句话,却让赵拓和魏恆神魂皆震,如遭雷击。
  “不错。”
  楼主温和地开口:“以身为炉,以万道为薪,铸就唯一真经。”
  “这条路,凶险万分,九死无生。”
  “近千年来,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走通的人。”
  什么?!
  赵拓和魏恆同时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楼主大人……在夸奖他?
  说他走通了一条路?
  那不是异端邪说吗?!
  李沉舟凝视著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从对方身上,他没有感觉到丝毫恶意,反而有一种淡淡的,与自己体內“归一烙印”同源的气息。
  他瞬间明悟,是这位楼主留下的烙印,在最后关头护住了自己。
  他收敛起所有锋芒,对著楼主,不卑不亢地,深深行了一礼。
  “晚辈李沉舟,见过楼主。”
  “李沉舟……”楼主念著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好名字,好兆头。”
  他话锋一转,一锤定音。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陈玄的记名弟子。”
  “这藏书楼一至三层的所有典籍,任你观看,不受任何限制。”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赵拓和魏恆更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记名弟子?
  楼主大人,竟然要收这个杂役做记名弟子?!
  这怎么可能!楼主已经数十年没有收徒,多少內门天骄想拜入其门下都求告无门!
  现在,他竟主动收一个身份低微,还刚刚犯下“重罪”的杂役为徒?
  这世界疯了!
  “至於你。”
  楼主终於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赵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办事不力,有眼无珠,惊扰天才悟道,险些毁我斩妖司一根好苗子。”
  “自己去刑堂,领一百鞭,面壁三月。”
  “楼主,我……”赵拓还想辩解。
  “嗯?”
  楼主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赵拓瞬间如坠冰窟,所有的话都堵死在喉咙里,冷汗涔涔而下,躬身颤声道:“……是,弟子遵命。”
  最后,楼主的目光,落在了已经彻底傻掉的魏恆身上。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心性狭隘,门户之见太深,难成大器。”
  他没有再多说,但这一句评价,已然宣判了魏恆此生的修行死刑。
  魏恆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得罪了楼主亲口认证的“天才”,还被评价为“难成大器”,他未来的路,已经断了。
  楼主保下李沉舟,並收其为徒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风暴,在短短半个时辰內,席捲了整个斩妖司的高层。
  李沉舟这个名字,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底层杂役,一跃成为整个斩妖司,万眾瞩目的焦点!
  “好了,閒杂人等,都散了吧。”
  楼主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赵拓等人送出了藏书楼。
  三层空间,再次恢復了寧静。
  楼主看著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李沉舟,笑道:“怎么?嚇到了?”
  李沉舟定了定神,摇了摇头。
  楼主满意地点点头:“跟我来吧,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
  楼主带著李沉舟,来到藏书楼顶层一间雅致的静室。
  静室內,只有一桌,一椅,一蒲团,以及满室清冽的茶香。
  “坐。”
  楼主亲自为李沉舟倒了一杯热茶。
  李沉舟盘膝坐在蒲团上,默默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万道熔炉经》如一颗新的心臟,在丹田內沉稳“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將他的气血、精神,乃至从外界吸入的元气,尽数熔炼为最本源的能量,再反哺到他那琉璃玉般的骨骼与每一寸血肉之中。
  他的肉身,每一息都在变强。
  那高达九千九百九十九天的寿元,更是让他彻底摆脱了死亡的焦虑,心境抵达一种从未有过的空灵与寧静。
  “感觉如何?”楼主微笑著问道。
  “脱胎换骨,前所未有的好。”李沉舟实话实说。
  “那就好。”楼主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沉舟,你可知,你所创的这门功法,意味著什么?”
  李沉舟摇了摇头。
  “你这条『以万法养一法』的路子,並非首创。”楼主道出一个惊人的秘密。
  “在我斩妖司数千年的歷史上,至少有数十位惊才绝艷之辈,尝试过这条路。”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最后一步法理衝突,自爆身亡。”
  “你之所以能成功,一来,是你的意志远超常人,能在神魂撕裂之际,守住那一点真灵不灭。”
  “二来……”
  楼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因为在你无法控制时,有种外力强行维持住了所有法理的平衡。你是……一个异数。”
  李沉舟心头瞭然,那股外力,正是自己的金手指。
  这才是他成功的真正关键。
  “楼主,您说这条路,尽头是什么?”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尽头?”
  楼主闻言,眼中露出一丝嚮往之色。
  “武道九品,一品通玄。但在一品之上,还有传说中的『超品』之境。”
  “想要达到超品,必须走『唯一道』的路子。无论是將一门剑法练到极致,还是將一种火焰掌控到极致,亦或是像你这样,將万法熔於一炉,铸就自己的唯一真经。”
  “条条大路,皆可通往超品。”
  “你的《万道熔炉经》,就是一把通往超品之境的钥匙。”
  超品!
  李沉舟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品级之上的境界。
  “那……镇魔塔?”李沉舟想起了那座一直窥视自己的巨大黑塔。
  楼主的神色,在听到“镇魔塔”三个字时,变得无比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镇魔塔本身,就是一件『超品』之器。”
  “而镇守在塔顶的那位存在……你可以理解为,是镇魔塔的『器灵』,或者说,是它的『核心』。”
  “之前数次窥视你的,正是那位存在。”
  “你的突破,动静太大了。那位存在认为,你已经有资格,去承载一部分镇魔塔的力量。”
  楼主说著,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纯黑,不知是何种材质铸就,入手的一剎那,一股能冻结神魂的极寒便顺著掌心蔓延开来。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塔形花纹。
  背面,则是一个“心”字。
  “这是『塔心令』。”
  楼主將令牌递到李沉舟面前,声音低沉而郑重。
  “那位存在,邀请你三日后,去塔顶,见祂。”
  “这是我斩妖司建立三千年来,第一次,有弟子收到塔顶的正式邀请。”
  塔顶的邀请!
  李沉舟握住那枚冰冷的令牌,一股浩瀚、冷漠、超越了时空的恐怖意志,瞬间顺著令牌冲入他的脑海!
  那股意志没有恶意,却带著一种俯瞰尘世螻蚁的绝对漠然。
  是机遇!
  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遇!
  但同时,也可能是让他粉身碎骨的巨大危机!
  去,还是不去?
  李沉舟的心中,没有半分犹豫。
  他来这个世界,为的,就是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任何能让他变强,能让他增加寿元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无尽深渊!
  他五指收拢,將冰冷的令牌死死攥在掌心。
  “弟子,遵命。”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
  楼主看著他果决地接下令牌,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也藏著一丝担忧。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沉舟的肩膀。
  “去吧。三日之內,好好巩固你的境界。”
  “记住,无论在塔顶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守住本心。”
  李沉舟躬身一礼,退出了静室。
  当他走出藏书楼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落在他身上,驱散了“塔心令”带来的刺骨寒意。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直插云霄,仿佛贯穿了天与地的巨大黑塔。
  他的前方,不再是阴森的牢房,不再是血腥的猎场。
  而是一条,通往这个世界最深、最黑暗,也最核心秘密的通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