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扑克牌杀人案:鬆动
  此时,参与“11·28”黄桥乡拋尸案排摸侦查的周军和胡庆鹏二人,正躺在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內。
  下午,自接到“收队”通知后,两人之间对案情的谈论就没停过。
  周军还是坚持自己在案情分析会上的推测:
  “胡庆鹏,你信不信?那三张扑克牌,就是明確告知了凶手的信息,这次逮到的嫌疑人一定叫吴杰凯!不是吴杰凯,就叫吴吉科或王杰凯。”
  胡庆鹏摇头不止:
  “周军,你这么自信!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我输你一包红塔山!”
  “拉倒吧你,其实,昨天案情分析,我本来也要发言的,被你抢了先。”胡庆鹏把双手叠到脑后,分析道,
  “据我推测,这三张扑克牌,应该是一组数字:5+11+13,对应的就是车牌號码,排列出来,共有六种可能:51113,51311,11513,11135,13115,13511……”
  审讯室这边,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审讯无果。
  王光明疲惫又恼火地走出审讯室,来到隔壁观察室。
  张红尸体的被发现,颈部、胸背部的伤,特別是后脑的致命一击,和李云租房的抽屉一角吻合。
  儘管,江黄公路边的纸箱上未检验出李云的指纹。
  留在张红体內的dna与李云生物检材的比对,还要等市局技术科出结果。
  现阶段,证据有,但不够。
  不够零口供定死罪。
  一號审讯室隔壁,观察室內,徐安一直在这里静静观察。
  王光明的施压、摆出部分证据、讲述利害关係,李云始终像块石头一样,低著头,一言不发。
  常规的审讯策略似乎对这个沉默的嫌疑人无效。
  “油盐不进!”
  王光明来到徐安身边,透过玻璃,看著里面那尊沉默的、年轻的、撬不开嘴的泥塑。
  徐安注视著单向玻璃对面的李云,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李云依旧垂著头。
  此时,夜越来越深了,分局大楼里偶尔传来值班民警的脚步声,从走廊东头走到西头,推开关闭某扇门,又在某扇门后消失。
  王光明终於转过身。
  王光明点燃手中的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证据指向他,现场有他的血跡,关係也明確,可他就是不开口!杀人动机、作案过程、拋尸细节,什么都挖不出来。”
  徐安的目光再次看著审讯室里那个蜷缩著的灵魂已经抽离的年轻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师父,他可能不是抗拒,而是……內心某个地方彻底塌了,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常规的审讯是在外『凿墙』,可能……需要试试从里面『鬆动』。”
  王光明转头看著自己这个屡屡带来意外惊喜的徒弟,眼神复杂:
  “你想试试?”
  徐安点点头:
  “我觉得,他或许不是冷血,而是被某种巨大的情绪击垮了。让我试试吧,不说案件细节,就说『人』。”
  王光明沉吟几秒,用力拍了拍徐安的肩膀:
  “行!你去。让斌子做好记录。注意安全,注意分寸。”
  徐安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气,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进门后,徐安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李云侧前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的高度与李云基本持平,减少了压迫感。
  斌子则坐到了记录员位置。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李云甚至没有抬头看进来的是谁。
  徐安没有立刻提问,而是静静看了徐安十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带有一丝复杂情绪的语调,缓缓开口:
  “李云,还认识我吗?”
  声音不大,却让一直恍若梦游的李云抬起了头。
  徐安儘量让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李云的耳朵:
  “李云,我相信,你曾经,一定非常非常爱张红。”
  这句话,让一直死寂的李云,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徐安继续说著,语气里没有指责,更像是一种沉痛的陈述:
  “不然,她不会把你的名字,用纹身的方式,刻在自己身上。那朵玫瑰,你名字缩写的字母,是一个女孩子最珍贵的心意。她把和你有关的符號,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希望能一直带著,是觉得你们能一直在一起。”
  李云的头埋得更低,但呼吸声开始变粗。
  “可是,李云,”
  徐安的话锋突然一变,直击李云內心,
  “你对这个你最心爱、也曾经最信任你的女孩,下了手。你亲手夺走了她的生命,夺走了她的未来,也毁掉了你自己。你的良心,真的能过得去吗?夜里闭上眼睛,你看到的,是她最后看你的眼神吗?”
  “你別说了……”
  李云终於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带著哭腔。
  “你对得起张红吗?对得起她千里迢迢从云城来追隨你,把一切都寄托在你身上的那份信任吗?你对得起她远在云城,可能还在盼著她回家、盼著她好消息的父母家人吗?”
  徐安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问题都像锤子,敲打在李云最脆弱的地方。
  “此时此刻,你们本可以像这个城市里很多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著手,在街上散步,为未来攒钱,计划著以后的生活。也许会有爭吵,但更多的是互相依靠。可现在,她躺在殯仪馆冰冷的解剖台上,成了一具再也不会说话、不会笑的尸体。而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徐安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李云剧烈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
  “现在,你说,还是不说,决定权在你自己。我们在你的出租屋里,找到了她的血跡,还有你用来行凶的凶器,上面的痕跡和她头骨的伤口完全吻合。
  “你对张红的犯罪证据链是完整的。你不说,零口供,这些证据也足够法律给你定罪。”
  说完,徐安站了身,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
  “但你如果还想为自己,为你和张红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些真实感情,留下最后一点像个男人的担当,就把事情说清楚。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给她,也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说完,徐安不再看李云一眼,转身对斌子示意,然后迈步就向审讯室外走去。
  徐安的步伐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徐安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奇蹟发生了!
  身后,审讯椅里,那具躯体,传来一声崩溃到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说!!!”
  ……
  单向玻璃对面,王光明夹著香菸正伸往嘴边的手,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