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扑克牌杀人案:排摸
  王光明在徐安的笔记本上,看到了几行字,显然,是一串名单:
  “曹宝祥,男,六十二岁,江兴市曹桥中学退休老师。
  “张乙林,男,四十岁,江兴市化肥厂职工。
  “陈乐乐,男,十五岁,江兴市启航中学学生。
  “陈远釗,男,三十六岁,江兴市兴景车床加工厂工人。”
  在第四个“陈远釗”的后面,徐安打了一个大大的问號“?”,並且还写著一行字:
  身高一米七,深灰色夹克,鸭舌帽,帽檐低。
  王光明皱起眉头,抬头看看徐安,徐安一脸郑重。
  王光明遂將笔记本递到了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王鹏手中……
  对於徐安提供的这份名单,专案组高度重视,派专人进行调查。
  “周军、胡庆鹏,你二人负责对疑似嫌疑人、江兴市曹桥中学退休老师曹宝祥的排摸调查……”
  胡庆鹏、周军接了任务。
  因为徐安提供的名单上,第四个人“陈远釗”为重点人员,王鹏考虑再三,决定由徐安和斌子去进行调查。
  江兴市景兴车床加工厂,又称江兴市第一车床加工厂,隶属於市机械局。
  它並不生產整台车床,而是承接本市国营工具机厂的订单,专门加工车床的核心部件,就像一个“专业供应商”。
  早晨八点。
  斌子和徐安来到了景兴车床加工厂门口,铁柵栏上,只开了一扇小门,门卫老头从窗户探出头来:
  “找谁?”
  “周厂长。”斌子掏出工作证,晃了晃。
  进了厂区,两人看到,一堵大墙上斑驳的“工业学大庆”旁,贴著全新的標语:“全员营销,扭亏为盈”。
  上班铃声刚打过,还有工人拎著饭盒,小跑著往大门里冲。
  跟徐安他们擦身而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徐安和斌子身上的警服!
  厂长姓周,名孝义,五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但袖口挽得齐整。见到徐安和斌子时,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两位警察同志,这是……”
  “周厂长,”徐安把工作证递过去,“城南分局刑警大队的,想了解点情况。”
  周孝义接过去看了看,递迴来时,脸上堆起笑,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徐安率先摆了摆手,斌子也摇头。
  他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小张,倒两杯茶来。”
  徐安和斌子在厂长办公室內靠墙的长条椅上坐下。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个铁皮柜,墙上掛著褪色的锦旗。
  周孝义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繚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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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厂长,”徐安说,“你们厂,有个叫陈远釗的?”
  “是为远釗的事?”周孝义的手顿了顿,“有。三车间车工。他……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徐安说得轻描淡写,“就是了解点情况。”
  周孝义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他把菸灰弹到地上,嘆了口气。
  “他爸以前……是我师傅。老陈……”
  他又摇摇头,
  “那是我刚进厂时候的师傅。手把手教的我。一晃快三十年了。”
  斌子低头翻开笔记本,钢笔帽拧开。
  “远釗这孩子,”周孝义吸了口烟,
  “说起来也是我看著长大的。他妈走得早,他爸前年瘫了,他现在一个人伺候著。难。”
  周孝义弹了弹菸灰,
  “去年他妈住院那阵子,他请过挺长一段假,车间主任老刘批的。”
  斌子低头在本子上记录。
  “他在厂里表现怎么样?”徐安问。
  “技术上可以。”周孝义说,“车工,四级工了,去年还评了厂里的技术能手。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什么?”
  “话少。不太合群。也可能是家里事多吧,人一直闷闷的。”
  徐安点点头:“他家里情况……就他和他爸?”
  “对。他爸瘫在床上三年了,他下了班就回去伺候。说起来,这孩子也不容易。”
  斌子手里的钢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厂长,”
  徐安往前探了探身,
  “陈远釗他……有女朋友吗?”
  周孝义把烟掐了。
  “以前谈过一个。”他说,
  “好像是五六年以前了。那姑娘我见过,挺文静的,在百货公司上班。俩人都准备结婚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黄了。”
  “什么原因知道吗?”
  周孝义摇头:
  “这种事,外人不好问。后来就一直拖著,这不……今年三十七还是三十六了?还没成家。”
  徐安和斌子对视一眼。
  “那他平时有什么业余爱好没有?”徐安问,“下班以后,喜欢干什么?”
  周孝义想了想:
  “我们这厂里,工人嘛,也没什么特別的爱好。累了一天,也就是打打牌、喝喝酒。”
  徐安眼睛微微一亮,却不动声色。
  “打牌?”他问,“陈远釗会打牌?”
  “会吧。”周孝义说,
  “车间里工友偶尔凑一桌,他也去。不过也就是玩玩。”
  “他玩什么牌?技术怎么样?”
  周孝义又点上一支烟,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咱们江兴,就兴玩德州扑克。別的种类我不太清楚,德州扑克倒是不少人玩。远釗技术好不好……这我还真说不上来。”
  徐安没接话。
  “周厂长,”徐安说,“去年陈远釗他妈住院的时候,他请过假?”
  周孝义点头:“请过。挺长一段,车间主任老刘批的。那阵子他妈病得重,他前前后后请了得有两个多月假。”
  “我们能见见刘主任吗?”
  周孝义迟疑了一下,隨即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朝外头喊:
  “小张!去车间叫一下老刘,就说有人找,水怎么没送来?”
  外头应了一声。
  那个叫小张的办公室副主任,三十多岁,扎著马尾,端了两个搪瓷缸进来,放在徐安和斌子面前。
  缸子上印著“先进生產者”的红字,茶水烫手。
  “两位同志喝水。”她笑著说,然后转身出去了。
  又大约过了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五十掛零的男人,脸上皱纹深,手上全是皴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油泥。他站在门口,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身前,有点紧张。
  “周厂长,你找我?”
  “老刘,进来进来。”周孝义招手,
  “这两位是公安局的同志,想了解远釗的情况。这是刘主任,金工车间的车间主任,远釗在他手底下干活。”
  刘主任点点头,没往前走。
  “刘师傅,”徐安站起来,把凳子让了让,“坐。”
  “不坐了,身上脏。”刘主任往后退了半步,“领导有什么问的,儘管问。”
  徐安打量著他。这种老车间主任,手底下几十號人,谁什么脾性,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刘师傅,陈远釗在车间里表现怎么样?”
  刘主任想了想:“干活没说的。稳,手底下有活儿。就是……”
  “就是什么?”
  “话少。”刘主任说,“可能是家里事多吧,一直闷闷的,不太合群。中午吃饭別人都凑一堆,他自己找个角落,吃完就回工具机边上。”
  “他以前也这样吗?”
  刘主任点头:“差不多。我来这个车间十年了,他一直就这样。闷葫芦一个。”
  徐安和周孝义对视一眼。
  “刘师傅,”徐安说,“我们能见见他吗?”
  刘主任愣了一下,看向周孝义。
  周孝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搓了搓手,说:
  “徐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厂里的情况。现在十二月份了,厂里形势严峻,部分车间……在轮休。”
  “轮休?”
  “就是……”周厂长咳了一声,“就是暂时放假。不巧,远釗正好在轮休的名单里。”
  徐安心里一动。
  所谓的轮休,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1994年,不少工厂效益不好,轮休就是下岗的委婉说法。
  想到此,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11月20號左右,陈远釗也是在轮休吗?”
  周孝义看向刘主任。
  刘主任掰著手指头算。他手上的口子裂著,动作有点笨拙。
  “11月20號……”他嘴里念叨著,
  “上旬是中班,下旬……下旬好像是从18號开始轮休的。对,18號开始,轮了两周。”
  “你確定?”
  刘主任点点头:“確定。那阵子车间排班是我排的。”
  徐安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办公室出来,徐安和斌子穿过厂区。
  铆焊车间的蓝光还在闪,空气里一股焦糊味,金工车间的机器声轰隆隆响著,从紧闭的门窗里传出来。
  走到厂门口,徐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兴市景兴车床加工厂”那几个字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锈。
  和刚才例行询问时不同的是,此时的斌子变得异常兴奋:
  “徐安,我看这个陈远釗,八成就是『11?25』和『1209』两案的凶手!”
  徐安闻言,一脸惊讶地看向斌子。
  1994年,刑警破案依靠的是经验和直觉。
  依照自己前几次破案的突出表现,今天在景兴车床加工厂问得这么有针对性,在斌子看来,这个陈远釗怕是逃不了嫌疑了。
  想到此,徐安不由得一脸苦笑:
  “斌子,回去查查,陈远釗五六年以前那个对象,叫什么,现在在哪儿。还有,他打牌的事——德州扑克,跟谁打,在哪儿打。”
  斌子才点了一下头,徐安补充道,
  “特別是,陈远釗打牌的时候,喜欢什么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