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闯贼並不领情
  淮安。
  皇帝行辕。
  朱由检的手中,正拿著两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一份,来自於河南。
  是锦衣卫安插在大顺军中的探子,传回来的关於李自成最新动向的情报。
  “三足鼎立?火中取栗?”
  朱由检看著密报上宋献策为李自成规划的宏伟蓝图,脸上露出讥誚的笑容。
  “这个宋献策,倒还有几分眼光,能看出朕与建奴必有一战。只可惜,他跟错了主子。”
  朱由检对李自成的评价,比宋献策和李岩还要低。
  在他看来,李自成连一个合格的“造反家”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被时代浪潮推上巔峰的幸运儿,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主义者和破坏者。
  他的成功,百分之九十要归功於明末那烂到骨子里的朝廷,和那铺天盖地的天灾人祸。
  一旦失去了这两样“助力”,他的失败,是必然的。
  “让他去西安也好。”朱由检將密报隨手扔到一旁,“一个盘踞在西北的李自成,远比一个流窜於中原的李自成,要好对付得多。”
  “正好,也让他替朕,吸引一下多尔袞的注意力。”
  对於李自成,朱由检已经没有太多的兴趣。他真正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另外两个对手身上。
  南方的士绅官僚,和北方的建州女真。
  他拿起第二份密报。
  这份密报,同样来自於河南,但送报的人,却有些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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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个自称“牛金星”的人派来的使者。
  牛金星,李自成麾下的丞相。
  一个典型的、投机钻营的落魄文人。
  他在密报中,先是痛陈了一番李自成的“不臣之心”,然后大表忠心,说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愿意做朝廷的內应,帮助朝廷剿灭“闯贼”。
  当然,前提是,事成之后,朝廷要免去他的罪责,保他富贵一生。
  “呵呵。”
  朱由检看完,直接將这封密信扔进了烛火之中,看著它化为灰烬。
  “跳樑小丑。”
  吴孟明侍立在一旁,低声道:“陛下,这牛金星虽然是个小人,但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利用?”朱由检摇了摇头,“跟这种毫无底线的小人合作,只会脏了朕的手。更何况,一个连自己主子都能隨时出卖的人,你敢信他的忠诚?”
  “他今天能为了富贵之位出卖李自成,明天他便会因为更大的富贵出卖朕。”
  “这种人,连做朕的狗,都不配。”
  朱由检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他需要的,是像李岩那样,有理想、有能力,只是走错了路的“贤臣”。
  而不是牛金星这种首鼠两端,唯利是图的“奸佞”。
  “不过……”朱由检话锋一转,“这个牛金星,倒是提醒了朕一件事。”
  “大顺军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像牛金星这样心怀鬼胎的人,绝不止一个。”
  “我们或许,可以主动做点什么。”
  朱由检沉吟片刻,对吴孟明说道:“派人,以朕的名义,给李自成下一道旨意。”
  吴孟明一愣:“下旨?给李自成?”
  “没错。”朱由检点了点头,“就说,朕念他也是被贪官污吏所逼,才误入歧途。如今,朕已肃清朝纲,重整社稷。若他肯幡然悔悟,放下屠刀,率眾归降……”
  “朕,可免其死罪,封他一个『顺义王』,让他去给朕镇守西北,抵御外敌。”
  “啊?”吴孟明彻底傻眼了。
  招安李自成?
  还封王?
  陛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以李自成那桀驁不驯的性子,怎么可能接受招安?
  他连北京城的龙椅都坐过了,又怎么会甘心去做一个什么“顺义王”?
  “陛下,这……恐怕是与虎谋皮啊!”吴孟明急道。
  “朕知道他不会接受。”朱由检微微一笑。
  “朕要的,就是他不接受!”
  朱由检耐心地解释道:“孟明,你想想。朕的这道招安圣旨,传到大顺军中,会造成什么影响?”
  “李自成,他肯定会暴跳如雷,当眾撕毁圣旨,把使者给砍了,以彰显他『大顺皇帝』的威严。”
  “但是,他手下的那些人呢?那些已经打了十几年仗,早就身心俱疲的普通士兵呢?那些在北京城享受过荣华富贵,如今却跟著他亡命天涯的將领呢?”
  “当他们知道,只要投降,不仅能活命,还能加官进爵,封妻荫子。而跟著李自成,却只有死路一条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想?”
  吴孟明瞬间明白了。
  诛心!
  这是诛心之计!
  这道招安圣旨,根本不是给李自成看的,而是给他手下所有人看的!
  这是在李自成和他手下之间,打进一根最毒的楔子!
  它会让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人,更加蠢蠢欲动。
  它会让那些对前途感到迷茫的人,看到一条新的出路。
  它会从內部,瓦解掉大顺军本就不高的士气和凝聚力!
  “去办吧。”朱由检挥了挥手,“选一个能言善辩,又不太重要的人去当使者。朕估计,他回不来了。”
  “臣,遵旨!”
  ……
  七日后。
  汝州,大顺军营。
  当大明朝廷的使者,趾高气昂地站在大帐中央,宣读完那份“招安圣旨”后。
  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帅位上的李自成身上。
  李自成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那只独眼之中,喷射出足以杀人的怒火。
  “顺义王?”
  “哈哈……哈哈哈哈!”
  李自成怒极反笑,他猛地站起身,一把从使者手中夺过那捲黄澄澄的圣旨。
  “他朱由检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俺赶出京城的丧家之犬,也配招安俺?!”
  “撕拉——!”
  一声脆响,那份凝聚了朱由检“险恶用心”的圣旨,被李自成当场撕成了碎片!
  “来人!”李自成怒吼道。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俺拖出去,砍了!”
  “告诉朱由检那个昏君!让他洗乾净脖子,在江南等著!”
  “俺李自成,早晚有一天,会打回南京,把他朱家的祖坟,都给刨了!”
  使者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拖了出去,很快,帐外就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李自成犹不解气,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他看著帐下噤若寒蝉的眾將,怒吼道:“看什么看?!都给俺滚出去!明日五更,全军开拔!谁敢再提『招安』二字,如此獠同罪!”
  眾將如蒙大赦,纷纷退出了大帐。
  只是,当他们走出大帐,看到地上那具无头尸体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封王……
  免死……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们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淮安,行辕。
  当使者被杀,李自成口出狂言的消息传回来时。
  吴孟明愤愤不平地说道:“陛下,这闯贼,果然是不识抬举,狼子野心!”
  朱由检却只是淡淡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是吗?”
  “朕倒觉得,他很上道。”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有多少鱼,愿意咬鉤了。”
  “李岩……李信庵……”
  “朕的这第一条大鱼,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