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文武互殴
  “退朝。”
  龙椅上,朱由检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轻轻落下,却让殿內所有文官的心都跟著一沉。
  事已定局。
  没等太监那声拉长的“退朝”喊完,以魏国公徐弘基为首的一眾勛贵武將,便已经轰然转身。
  他们大步流星,仿佛不是在退朝,而是在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战役。
  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头,让跟在后面的文官们看得直皱眉头。
  “哼,一群不知礼数的武夫!”
  “沐猴而冠,难登大雅之堂!”
  马士英脸色铁青,扶著自己酸麻的膝盖,在小吏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他看著武將们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眼神怨毒无比。
  今日之辱,毕生难忘!
  他甩了甩袖子,强撑著体面,领著一眾垂头丧气的文官,慢吞吞地向殿外挪去。
  刚刚在殿上,他们被皇帝剥皮,被武將喝骂,现在又被逼著出钱挖自己的根,一个个心里都憋著一团能烧死人的邪火。
  奉天殿外,金色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文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咒骂著,从徐弘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到讲武堂未来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学员。
  “简直是胡闹!天子亲办军校,与兵卒为伍,成何体统!”
  “我看那徐弘基就是疯了,竟敢在朝堂之上动手动脚!”
  “还有那些勛贵,平日里一个个跟鵪鶉似的,今日倒像是打了鸡血!”
  礼部侍郎周亮工尤其气愤,他整理著自己被扯歪的官帽,尖著嗓子道:“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等必须联名上疏,死諫到底!我就不信,这天下,他皇帝真能不要我等士大夫了!”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旁人附和,异变陡生!
  “算你娘的头!”
  一声暴喝从旁边炸响。
  只见一群穿著锦衣,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的年轻人,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个个横眉竖眼,满脸煞气。
  为首的一人,正是魏国公徐弘基的次子徐文爵,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衝上来,对著还在慷慨陈词的周亮工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正中周亮工的屁股。
  可怜周侍郎一把年纪,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住这个,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向前扑倒在地,官帽飞出老远,髮髻散乱,狼狈不堪。
  “哎哟!”
  一声惨叫打破了皇城午后的寧静。
  所有文官都懵了。
  他们看著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勛贵子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反了!反了!”一名御史指著徐文爵,手指都在哆嗦。
  徐文爵压根不理他,指著地上哀嚎的周亮工,破口大骂:“老东西!在朝堂上就属你叫得欢!当兵的在前线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后面指手画脚;现在皇爷要练兵,你们又跳出来挡路!今天小爷就替我爹,替大明,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
  “打!”
  他一声令下,身后那群勛贵二代、武將子弟们便如饿狼扑食一般,嗷嗷叫著衝进了文官群中。
  一时间,皇宫外的大道上,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勛贵子弟,平日里斗鸡走狗,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下手又黑又狠。他们专挑那些在朝堂上叫囂得最凶的文官下手。
  “你不是说祖宗之法不可变吗?我让你变!”一个国公家的三公子,揪住王御史的鬍子,左右开弓,扇得他眼冒金星。
  “你不是哭穷吗?我看你这身膘倒是挺足!”另一个將军的儿子,抱著一个胖得流油的户部官员的腰,使劲往地上一摜,发出一声闷响。
  拳头、巴掌、飞踹……
  各种平日里只会出现在市井斗殴中的招式,此刻全用在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身上。
  文官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被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住手!住手!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尔等竟敢殴打朝廷命官!”马士英气得浑身发抖,试图呵斥制止。
  可回答他的,是一个砂锅大的拳头。
  一个虎背熊腰的少年直接一拳捣在他的眼眶上。
  马士英眼前一黑,顿时成了“乌眼青”,整个人向后踉蹌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首辅的威仪荡然无存。
  “打的就是你这个带头的!老子看你就不爽很久了!”那少年啐了一口,还想上前补上几脚。
  当然,文官也不是全都束手待毙。有些年轻气盛的,或是被逼急了的,也开始挥舞著拳头和笏板还击。
  “我跟你拼了!”
  “竖子敢尔!”
  然而,他们的反击在这些身强力壮、经验丰富的“紈絝子弟”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笏板敲在人家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拳头挥出去,软绵绵的,反倒被对方抓住胳膊,一个过肩摔扔在地上。
  丝绸官袍被撕成布条,精致的玉带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官帽更是满地乱滚,被踩得不成样子。惨叫声、咒骂声、闷哼声,此起彼伏。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文武朝臣互殴,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虐。
  这哪里还是庄严肃穆的皇城,分明就是个乡野村夫斗殴的菜市场!
  远处城楼上。
  朱由检凭栏而立,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那场混乱不堪的闹剧。
  “皇爷,这……这成何体统啊。”王承恩站在他身后,看著下面一群国家栋樑滚作一团,脸上满是忧色,“若传扬出去,朝廷顏面何存?”
  朱由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看著。
  他看著马士英被人一拳打倒。
  他看著周亮工在地上打滚。
  他看著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引经据典的御史言官们,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拽。
  直到下面的殴打声渐渐平息,那群勛贵子弟们发泄完了,才在徐文爵的带领下,呼啸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地呻吟的文官。
  朱由检才缓缓开口。
  “脸面?”
  他轻笑一声。
  笑声里满是自嘲。
  “朕离开北京,太庙蒙尘的时候,在天下人眼中便已经没了脸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而且……”
  “朕也想揍他们一顿。”
  “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