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婚宴中的祭祀
  宴席的热闹还在继续,但玩家们的心思已经不在吃喝了。
  破军第一个放下筷子,目光扫过眾人。
  “既然任务是参加三次宴席,那这场婚宴就是第一。但s级副本不可能只是让我们吃顿饭就完事,肯定还有隱藏的危险。
  趁著现在宴席还在进行,我们分头去打探情报。”
  他顿了顿,开始分配任务。
  “眼镜,你的能力適合暗中行动,你去村外转转,看看这个村子的地形,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眼镜男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我...我一个人去?”
  “放心,现在天还没黑,村民都在吃席,外面人少,安全。”
  破军安抚道,“再说你的能力能让普通人忽略你,很適合侦查。”
  眼镜咽了口唾沫,还是点了点头。
  “苗嵐。”
  破军看向她,“你看起来最会和村民打交道,去那些三姑六婆套套话,重点打听村长家的情况,还有这个婚事的来龙去脉。”
  苗嵐嫵媚一笑:“没问题,交给我。”
  “方狐。”
  破军的目光落在方欣瑜身上,“你的身份是新娘的同学,对吧?”
  方欣瑜点点头。
  在刚才的沟通中,她也透露了这一点,她在副本里的身份,是新娘钟婷婷的高中同学,听说她要结婚特意赶来祝贺。
  “那你就去新娘那边看看。”
  破军说,“以同学的身份,关心一下她的状况。
  重点是弄清楚,这婚事到底是不是她自愿的,还有她那个父亲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个安排看似合理,但陈治却皱起了眉。
  让一个第一次进副本、心理状態还不稳定的新人,独自去接触可能是关键人物的新娘?
  太冒险了。
  他深深看了破军一眼。
  但没等陈治开口,方欣瑜自己说话了。
  “我去可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们得告诉我,具体要问什么,注意什么。我第一次进副本,很多事不懂。”
  她抬起头,冷静得不像一个刚进副本的高中生。
  “我的优势是身份合理,不容易引起怀疑。但劣势是没经验,容易说错话做错事。所以你们得给我明確的指示,告诉我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连破军都露出几分意外。
  “不错。”
  破军讚许地点头,“能有这个意识,你比很多老手都强。这样,你就以关心同学的名义去,主要是看新娘的状態,看她和村长一家的互动,看她父亲的反应。
  儘量別主动问敏感问题,免得打草惊蛇。”
  方欣瑜认真记下。
  “那我呢?”
  罗汉淡淡地问。
  “你和我一起,盯著村长和那几个村干部。”
  破军说,“这些人是村里的权力中心,有问题的话,他们最清楚。”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治身上:“太岁兄弟,你的能力是什么?方便说吗?”
  陈治沉默了一秒:“洞察类,能看出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没说得太具体,但破军似乎也理解。
  “那你就负责整体观察。”
  破军说,“这场宴席肯定有问题,用你的能力多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那么接下来,大家就……”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开口的陈治。
  “眼镜不能离开宴席。”
  只见陈治平静地说道。
  破军脸色一僵:“什么意思?”
  “主线任务要求是『完整地参加三次隆重的宴席』。”
  陈治一字一顿地说。
  “『完整』这个词,很关键。如果我们中途离开宴席,算不算是『不完整』呢?
  会不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
  一边说著,陈治一边看向了眼镜。
  “你现在离开,万一被系统判定为没有『完整参加』第一场宴席,那后果是什么?
  『你將失去重要的东西』——这个惩罚,我们承担不起。”
  一番话把眼镜说得脸色煞白。
  “我...我不去了!”他急忙说,“我就待在这儿!哪也不去!”
  破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作为自詡经验丰富的“队长”,他的第一个安排就被当眾挑出漏洞,这等於是在打他的脸。
  气氛一下子变得尷尬了起来。
  眼镜悄悄往陈治这边挪了挪凳子,看向破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疏远。
  苗嵐眼波流转,看看陈治,又看看破军,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罗汉依旧面无表情,但陈治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不规则地敲动著。
  而方欣瑜则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完美符合一个不想惹事的新手姿態。
  几秒钟的沉默后,破军突然笑了。
  “哈哈,太岁兄弟说得对!”
  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是我疏忽了!多亏你提醒,不然真要酿成大错!”
  他笑得爽朗,但陈治能看出,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那这样。”
  破军重新安排,“眼镜还是留下,用你的能力帮我们打掩护。
  我们几个分头行动,但都在宴席范围內。
  苗嵐去三姑六婆那桌,方狐去新娘那边,罗汉和我盯著主桌,太岁兄弟整体观察。如何?”
  陈治点了点头:“可以。”
  就在眾人准备分头行动时——
  “你...你们在商量玩什么游戏吗?”
  一个憨傻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齐转头。
  是傻子新郎李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站在桌边,流著口水,傻笑著看著眾人。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在方欣瑜身上。
  “我...我也要玩!”
  李远兴奋地说,“和芳芳一起玩!芳芳好看!”
  芳芳?
  陈治心中一凛。
  刚才方欣瑜也交代了,她在副本中身份是“方芳”,新娘钟婷婷的高中同学。
  这个傻子新郎,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新郎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苗嵐反应最快,笑著打圆场,“新娘子呢?你不陪新娘子啦?”
  “婷婷...婷婷不好玩。”
  李远撇撇嘴,“她老是哭...芳芳好看,我要和芳芳玩!”
  他说著,竟然伸手要去拉方欣瑜。
  方欣瑜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缩。
  但李远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陈治已经站了起来,挡在了方欣瑜身前。
  “新郎官,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该去陪新娘子。”
  陈治平静地说,“我们是客人,不好打扰。”
  李远歪著头,看著陈治,突然咧嘴笑了:“你...你也要一起玩吗?好呀好呀,大家一起玩!”
  他的眼神清澈中透著痴傻,但陈治的【破妄】左眼里,却看到了一丝异常。
  李远的身上的血肉,此时异常活跃。
  如果不是【破妄】的洞察力远超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
  陈治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眼镜的“存在感降低”能力,对李远无效?
  “远儿!远儿!”
  急促的呼唤声传来。
  那个穿著大红旗袍的胖女人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拉住李远。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快回去,新娘子还等著呢!”
  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扫了陈治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对客人的热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什么危险的东西。
  “小娘,我要和芳芳玩...”
  李远不情愿地被拉著走,还回头看著方欣瑜。
  “玩什么玩!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正经事要紧!”
  妇人呵斥道,但语气里满是宠溺。
  她又瞪了陈治他们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更浓了。
  然后,她拽著李远,快步离开了。
  “对...对不起。”
  眼镜小声说,声音里满是惶恐,“我的技能...好像对他没用。”
  “怎么回事?”
  破军也紧皱双眉。
  “我...我也不知道。”
  眼镜结结巴巴地说。
  “我的技能叫『透明人间』,效果是让精神力比我低的人下意识忽略我的存在。按理说,普通村民的精神力都在5点左右,我的精神力是9点,应该都能生效...”
  “但李远是傻子。”
  陈治突然说,“他的精神力,可能和正常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你的技能是针对『正常人』设计的。但李远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同,你的技能逻辑在他身上可能就不適用了。”
  眼镜恍然大悟:“对...对!有这个可能!”
  “而且——”
  陈治补充道,“他刚才的出现,也打破了你的技能效果。现在这桌的『存在感降低』效果应该已经没了。”
  果然,陈治话音刚落,就有村民端著酒杯朝这桌走来。
  “哟,几位面生啊,是外村的吧?来,喝一个!”
  一个满脸通红的中年汉子凑过来,非要和大家碰杯,几人只好举杯应付了过去。
  等那汉子走后,破军看了看天色。
  夕阳西下,天快黑了。
  “抓紧时间。”
  他说,“分头行动,五分钟后回来这里匯合。”
  眾人点头,各自散开。
  陈治没有离开座位。
  他的【破妄】左眼完全开启,开始仔细观察这场宴席。
  先从菜品看起。
  红烧肉、清蒸鱼、燉鸡、炒青菜...每一道菜都冒著热气,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一切看上去都似乎没有异常。
  不过渐渐地,隨著夜色降临。
  在【破妄】的视野里,陈治却这些菜的上方,开始飘荡著淡淡的、彩色的光晕。
  红色光晕的是肉类,绿色光晕的是蔬菜,白色光晕的是主食...
  每一种光晕,都对应著不同的增益效果。
  但陈治还注意到,有些菜的光晕在缓慢变化。
  比如那盘红烧肉,刚开始是鲜艷的红色光晕,但现在,光晕的边缘开始泛起一丝暗红。
  像是...血的顏色。
  再看那些村民。
  大部分村民身上都没有异常,就是普通的血肉之躯。
  但有几个人的身上,却有著微妙的不同。
  主桌旁的那个老妇人,也就是村长的原配妻子,她的身上开始笼罩著一层极淡的黑气。
  那黑气如丝如缕,缠绕在她周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阴森森的。
  而村长的新老婆,也就是那个穿金戴银的胖女人,身上则有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粉色脂粉气。
  还有新娘的父亲老钟。
  这个佝僂著背的中年男人,此时坐在角落的桌子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的身上,陈治似乎在某一瞬间,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血肉层面的“伤疤”。
  仿佛是一个被凌迟过的人硬生生拼合回在一起。
  那些伤口呈现出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撕咬过。
  但陈治看到的这些仿佛只是惊鸿一瞥,正待他想再看仔细点,那些异状又不见了踪影。
  “有问题...”陈治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苗嵐回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看,凑到陈治耳边,压低声音:“打听到了,这个村长...不是好东西。”
  她快速说了自己探听到的情报:
  村长李富贵,五十多岁,是李家村的一霸。
  早年间在外面做过生意,赚了钱回村,当上了村长,从此在村里说一不二。
  原配妻子姓王,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生了傻儿子李远后,身体就一直不好。
  几年前,李富贵在外面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硬是和原配离了婚,娶了这个新老婆。
  原配王婶虽然离了婚,但没离开村子,还是住在老宅里,每天照顾傻儿子。
  “那个王婶。”
  苗嵐顿了顿,似乎在想著措辞,“村民都说她可怜,但我看没那么简单。有几个老太太悄悄说,王婶懂一些...邪门的东西。”
  “邪门的东西?具体是什么?”
  “具体说不清,就是说她会『看事』,能通鬼神。”
  “而且,半年前李富贵给傻儿子娶的第一个媳妇,就是在王婶住的老宅里淹死的。”
  陈治瞳孔一缩:“第一个媳妇?”
  他第一时间就捕捉道了关键信息点。
  “对。”
  苗嵐点头。
  “也是外村的姑娘,嫁过来不到一个月,就在老宅后院的鱼塘里淹死了。
  说是失足落水,但有人私下说,看到那天晚上王婶去过鱼塘边。”
  正说著,罗汉和破军也回来了。
  罗汉还是一脸平静,破军则脸色凝重。
  “村长那边有蹊蹺。”破军低声说,“我偷听到他和几个村干部的谈话,他们在说...『祭祀』的事。”
  “祭祀?”陈治问。
  “具体没听清,就听到几个词:『血食』、『先祖』、『赐福』。”
  破军说,“而且,他们一直在看天色,好像在等什么时辰。”
  最后回来的是方欣瑜。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镇定。
  “新娘是被逼的。”
  她开门见山地说,“钟婷婷的父亲老钟,欠了村长一大笔钱,还不上,村长就逼他嫁女儿抵债。”
  “老钟身上的伤,是村长派人打的。说不嫁就往死里打。”
  “而且...”方欣瑜顿了顿。
  “钟婷婷悄悄告诉我,村长答应她,只要她给李家生个儿子,就放她和她爹走。但她说...她有可能生不了孩子。”
  “为什么?”
  苗嵐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因为......”
  方欣瑜的声音低了下去。
  “村长的新老婆,也就是那个胖女人,每天晚上都会给钟婷婷喝一种苦药。
  说是助孕,但她喝了之后,浑身发冷,肚子疼得厉害。她怀疑那药......根本就不是助孕的。”
  信息越来越多,但谜团也越来越深。
  逼婚、神秘的药、半年前淹死的前妻、懂邪术的原配、还有村长口中的“祭祀”......
  “但这些都是人间惨剧。”
  眼镜小声说,“和s级副本有什么关係?难道副本就是让我们来解救被拐妇女的?”
  他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但確实点出了关键。
  如果只是山村的丑恶秘闻,那顶多算个c级副本的背景故事。
  而s级副本,必然有超自然的危险。
  “等。”
  陈治说,“等宴席结束,等天黑,等真正的戏码开场。”
  ……
  ……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村民们开始点起了灯笼和火把,宴席进入了高潮阶段。
  划拳声、笑闹声、嗩吶声混成一片,但在陈治听来,这些声音里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像...一群人在举行某种仪式前的狂欢。
  终於,到了送新郎新娘入洞房的环节。
  一群人簇拥著李远和钟婷婷,往村长家新盖的二层小楼走去。
  按照苗嵐打听来的本地习俗,接下来似乎就是要“闹洞房”了。
  “几位客人,一起来啊!”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村民,不由分说地拉著他们,也往小楼方向走。
  “你们是外村的,没见过我们村的习俗吧?一起来热闹热闹!”
  “就是就是,闹洞房越多人越热闹!”
  陈治几人被半推半拉著,只能跟著人群走。
  破军脸色难看,想挣脱,但被陈治用眼神制止了。
  “別反抗。”
  陈治低声说,“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一行人被拉到了村长家的小楼前。
  这是一栋崭新的二层楼房,贴著白色瓷砖,在村里显得鹤立鸡群。但陈治的【破妄】左眼里,这栋楼的外墙,隱隱泛著一层血红色的光。
  像是...被血浸透过。
  “来来来,新人入洞房嘍!”
  村民们起鬨著,把李远和钟婷婷推进了二楼的新房。
  然后,一群人围在楼下,开始“闹洞房”。
  但所谓的“闹洞房”,和陈治想像的不一样。
  没有恶俗的游戏,没有过分的玩笑。
  村民们只是围在楼下,仰头看著二楼的窗户,安静地等待著。
  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不知为何,陈治心中警铃大作。
  仿佛被某种不可言喻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而就在这时,二楼的窗户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