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南宫朔浮出水面,宇文煞送礼
  她咳出一口血。
  锈铁剑插进泥里,撑住发软的身子。左肩那道旧伤彻底裂了,血顺著胳膊往下淌,指尖都在抖。
  刚才那一剑,要不是躲得快,脑袋已经搬家了。
  邋遢汉子挠挠头,把破剑插回背后。“反应还行。”他打了个哈欠,“就是剑太钝。”
  说完晃晃悠悠走了,像喝醉了,转眼没进雾里。
  洛晚秋没追。
  她拔出剑,转身就跑。脚步踉蹌,胸口闷得厉害,刚才硬接那下震伤了肺腑。风颳过耳边,呜呜的,像鬼哭。
  不能停。
  雾浓得化不开,暗红色粘在脸上,腥的。她专挑石头缝和枯树影里钻,神识收得只剩一线——那汉子修为深不可测,保不准还在附近。
  跑了快一炷香,前方雾气淡了点。
  一片乱石滩。
  洛晚秋正要绕,脚步猛地剎住。
  滩上站著个人。
  暗红袍子,袖口鬼纹狰狞。年轻男人,脸白得没血色,嘴角勾著笑。他手里掂著一块暗金色碎片,指尖敲得嗒嗒响。
  血煞教少教主,宇文煞。
  洛晚秋右手按向剑柄。
  “別紧张。”宇文煞抬头,笑得更深,“等你半天了。”
  他侧身,露出后面巨石阴影里蜷著的人。
  云映烛。
  少女昏死在那儿,胸口一道暗红符印微微发亮,像活虫子似的蠕。
  “送你的礼。”宇文煞说,轻飘飘的。
  洛晚秋没动。
  左手垂在袖里,扣著三枚毒针。家当就这点,跑都未必跑得过。
  “血煞教和我没交情。”她声音平。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宇文煞掂掂碎片,“『寻气盘』残片。江暮尘那老狗在你身上留的追踪印记,靠这玩意找的。”
  他顿了顿:“隱月谷里,我就知道你在。顺手帮你把印记抹了——不然你以为能跑这么远?”
  洛晚秋瞳孔微缩。
  前世到死,她都不知道身上有追踪印记。怪不得……怪不得每次躲到哪儿,江暮尘的人总能摸过来。
  “为什么?”她问。
  “合作。”宇文煞往前两步。
  洛晚秋立刻后退,距离拉开三十丈。
  宇文煞停下,摊手:“你我都有共同的敌人——南宫朔。”
  合作。魔子嘴里吐出来的词,听著就腥。
  洛晚秋等下文。
  “南宫朔,上界巡天监前星官。三百年前炼禁术触犯天条,被贬下来的。”宇文煞语速慢,每个字都清楚,“修为封了九成,但寿元没减。他急著回去,不然就得在这下界老死。”
  洛晚秋想起隱月谷里云映烛的话。
  抽魂炼魄,夺气运。
  “我的剑骨,能帮他冲禁制?”
  “聪明。”宇文煞点头,“星陨剑骨里那缕逆命气运,能短暂搅乱星图轨跡,造『变数』。南宫需要这变数衝击体內禁制——只要鬆动一丝,他就能强行开通道,逃回去。”
  他补了句:“当然是逃。巡天监的刑狱等著他呢。”
  洛晚秋握剑的手紧了紧。
  “所以你要帮我?”
  “帮你?”宇文煞笑容淡了点,“不,帮我自己。”
  他看向东北,那边雾最浓,暗红近黑。
  “血煞教分三脉。我这一脉,和南宫有旧怨。那老狗要是真靠你的气运重返上界,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教內异己。我爹,我这一系的叔伯长老,全得死。”
  利益衝突。敌人的敌人。
  洛晚秋脑子转得飞快。宇文煞的话几分真,她吃不准。但关於南宫的部分,和云映烛说的对得上。
  “我怎么信你?”她问。
  宇文煞抬手,朝云映烛虚虚一抓。
  嗤——
  少女胸口那道暗红符印化作黑烟散了。洛晚秋的身体也微微颤动了几下。
  洛晚秋心中忖度“原来江暮尘这老狗,不仅不信我,连云映烛也只是他的工具罢了。”
  “追踪印记,我毁了。”宇文煞收回手,“没了这个,南宫想找你得费工夫。”
  他看过来,眼神认真了点。
  “我可以立心魔大誓——在此界期间,绝不主动对你出手,绝不泄露你行踪。”
  洛晚秋沉默。
  心魔大誓约束力强,但魔道手段诡譎,未必没漏洞。
  “你要我做什么?”她终於问。
  “两件事。”宇文煞伸两根手指,“第一,帮我破坏南宫在黑水泽的谋划。那老狗在这儿经营多年,肯定藏后手。我要你找出来,一一拔掉。”
  “第二呢?”
  “第二,等时机成熟,跟我去个地方。”宇文煞顿了顿,“那里有关於星陨剑骨的记载,还有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剑骨的记载。
  洛晚秋心臟猛地一跳。前世到死,她都没弄明白这身骨头的秘密。
  “什么东西?”她压住情绪。
  “现在不能说。”宇文煞摇头,“得等你证明自己不是累赘之后。”
  他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玉简,扔过来。
  洛晚秋接住。玉简冰凉,表面魔纹繁复。
  “血煞教传讯玉简,单向的。”宇文煞解释,“我需要你行动时,会通过它联繫你。平时別乱用,里头有追踪阵法,用一次就会暴露位置。”
  洛晚秋掂了掂,收进袖袋。
  “南宫在黑水泽的谋划,你知道多少?”
  “不多。”宇文煞实话实说,“那老狗狡猾。不过……”
  他看向东北。
  “鬼哭涧的宝光,八成和他有关。三天前那道光衝出来的时候,我感应到一丝上界星辰力的波动——虽然微弱,但错不了。”
  洛晚秋想起斗笠人的情报。
  星瘴三日一轮转,子时三刻有薄弱点。宝光出现的时间,正好三天前。
  “你要我进鬼哭涧?”
  “对。”宇文煞点头,“明晚子时,星瘴轮转,薄弱点会出现。到时候七星阁、黑水盟,还有其他散修团伙都会往里冲。你混进去,见机行事。”
  他顿了顿,又说:“不让你白干。这次进去,不管找到什么,你先挑。剩下的,咱们再分。”
  条件开得足。
  洛晚秋却不敢全信。她看著宇文煞那张苍白带笑的脸,想起前世关於血煞教的传闻——阴狠狡诈,翻脸比翻书快。
  可她有选择吗?
  南宫朔是前星官,哪怕被贬下界,实力也远非她能抗衡。孤身一人,根基受损,拿什么斗?
  沉默在乱石滩上漫开。
  远处风啸呜咽,真像鬼哭。
  “合作可以。”洛晚秋开口,声音轻,“但我有条件。”
  “讲。”
  “第一,云映烛归我处置。”她看向巨石阴影,“怎么杀,什么时候杀,我说了算。”
  “没问题。”宇文煞爽快,“本来就是送你的礼。”
  “第二,关於剑骨的记载,进鬼哭涧之前,我要先看一部分。”
  宇文煞皱眉。
  “这……”
  “不给看,免谈。”洛晚秋转身要走。
  “等等。”宇文煞叫住她,咬牙,“行,给你看一部分。但只能是最基础的,涉及核心秘密的,得等事成之后。”
  洛晚秋停住。
  “第三,”她回过头,眼神冷,“合作期间,你若敢算计我,或隱瞒关键情报……”
  她没说完,意思清楚。
  宇文煞笑了。
  “放心。”他说,“我宇文煞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懂得『诚信』两个字怎么写。”
  他扔给洛晚秋一块黑色令牌。
  令牌沉,刻著狰狞鬼头。
  “血煞教外围弟子身份牌,滴血认主就能用。”宇文煞道,“明晚亥时,鬼哭涧外三里『断魂坡』集合。我会在那儿等你。”
  洛晚秋接过令牌。
  “知道了。”
  她走到巨石边,蹲下身。云映烛还在昏迷,眉头微蹙,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杀意翻涌。
  太便宜她了。
  洛晚秋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暗红色丹药。捏开云映烛的嘴塞进去,喉间一点,顺喉而下。
  “锁魂丹。”她站起身,扛起少女,“服下后神魂禁錮,像活死人。除非我亲手解了药力,否则她永远醒不过来。”
  宇文煞眼睛一亮。
  “好东西。”
  洛晚秋没理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宇文煞站在原地,脸上笑容慢慢淡去。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块寻气盘碎片,指尖摩挲边缘。
  “星陨剑骨……”他喃喃自语,“希望你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否则,这局棋可就下不下去了。
  他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掠走。
  乱石滩恢復死寂。
  只有雾还在翻涌,暗红色越来越深,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