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林辰推开包间门的动作，停在半空。
门里，周凯和赵晓玥正头挨著头，对著一本菜单指指点点。
他们脸上的笑容，灿烂到有些诡异。
当看到林辰时，两人像是被看不见的弹簧猛地弹了一下，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辰子，这儿！”
周凯的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热情得有些过头。
林辰的视线没有第一时间落在他们身上，而是越过两人，落在了赵晓玥身边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她已经脱去了那身粉色的伴娘服，换上了一条洁白的长裙。
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一层清冷的月光里，美得不真实，也疏离得不真实。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苏婉婉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注视，她缓缓抬起眼皮，朝林辰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没有半点波澜，好像她知道自己要来一样。
这一眼，让林辰浑身血液的流速都慢了下来。
周凯可不管他內心的惊涛骇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拖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
“来，辰子，坐我旁边，咱哥俩今天必须好好喝喝！”
赵晓玥也立刻笑意盈盈地开口，语气熟络得仿佛她们认识了很久。
“林辰，小苏今天你也见过了。她虽然来我们公司时间不长，但是我跟她啊，就特別投缘！所以今天这顿新婚庆功宴，我就自作主张把她也叫上啦，你不会介意吧？”
林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剁椒鱼头、毛氏红烧肉、农家小炒肉……无一例外，全是红彤彤的辣椒。
周凯献宝似的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没有標籤的白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瓶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瓶身带著岁月的包浆。
林辰的注意力总算被转移了一瞬。
“行啊凯子，这玩意儿你爸都捨得让你拿出来？”
周凯嘿嘿一笑，脸上带著三分得意七分心虚。
“偷的！”
林辰眼角一抽。
“大哥，你丫都结婚了，能不能有点长进？多大个人了还偷你爸的酒喝？”
周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挺胸膛。
“你小子別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这不是想著你今天中午开车，没喝上我的喜酒吗？哥们特意给你顺过来尝尝鲜！”
他拍著胸脯，说得那叫一个盪气迴肠。
“我可是做好了回家被我爸打折腿的准备了！你现在应该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林辰被他逗笑了，心里那股子紧绷的感觉也鬆了些许。
“行，你小子是真孝顺。快打开，让我也尝尝这能换你一条腿的年份纯酿是什么味儿。”
“那必须的！”
周凯一脸兴奋地搓了搓手，这瓶酒他自己也馋了好久了。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味立刻瀰漫了整个包间。
周凯给林辰和自己都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
两个女生不喝酒，就只摆了酸梅汤。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杯酒下肚，周凯的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
“辰子，我今天是真高兴！我的人生，算是正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他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拍著林辰的肩膀。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真的，听哥一句劝，別再等我了，咱俩……是没有结果的！”
林辰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去你大爷的，谁等你了？”
周凯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辰子你忘了？咱们高中那会儿，多少暗恋你的小姑娘，就因为看咱俩天天勾肩搭背的，都以为咱俩有什么不一般的关係，最后默默地含泪放弃了。”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对面传来。
林辰猛地抬头。
苏婉婉正低著头，嘴角掛著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抬手捂住嘴，声音里还带著笑。
“对不起，我没忍住。”
赵晓玥一看气氛活跃起来，立刻加油添醋。
“小苏啊，你是不知道！高中的时候，这俩货上学下学都黏在一起，连上厕所都恨不得手牵手！”
“我们班当时有个女生，喜欢林辰喜欢得不得了，都准备好情书表白了。结果无意中听说了他俩的『光辉事跡』，一时之间信仰崩塌，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第二天就转学了！”
苏婉婉的眼睛亮了亮，饶有兴致地追问。
“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
周凯更来劲了，完全没注意到林辰投来的杀人般的目光。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辰子，你想想，我高中给你挡了多少桃花劫！”
“欸，对了，那个转学的女生，今天还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了呢！”
“她看到你了，本来想过来跟你加个微信的，结果你小子提前溜了，她还挺伤心的。”
“呵呵。”
一道冷冰冰的笑声响起。
“原来魅力这么大啊。”
林辰浑身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婉婉这句话里的温度，比空调打到十六度还冷。
这和她上午那种清冷中带著疏离的气质，完全是两个极端。
林辰尷尬得头皮发麻，赶紧举起酒杯。
“来，喝酒，喝酒！別光说我啊！”
赵晓玥似乎也感觉到了苏婉婉情绪的变化，心里虽然疑惑，但“媒婆”的本能让她立刻切换了话题。
“小苏啊，你来公司时间还不长，我也没跟你好好聊过。你……现在应该是没有男朋友吧？”
林辰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苏婉婉端起面前的酸梅汤，轻轻抿了一口。
“没有。”
“不过，我暂时也不太想找。”
“我想先把工作做好，等稳定一些再说。”
赵晓玥点点头，又拋出了一个林辰同样无比好奇的问题。
“对了小苏，我记得你是在天南大学读研。怎么没留在天南实习，反而跑到咱们江北来了？”
这个问题一出，林辰喝酒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婉婉身上。
她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划过。
过了几秒，她才淡淡地开口。
“就是……在天南待久了，想换个环境。”
“也想来北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赵晓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那也对！那实习期结束之后呢？你是准备回天南，还是继续留在江北发展呀？”
苏婉婉抬起眼，目光越过桌上的菜餚，直直地看向正在假装喝酒的林辰。
她的眼神很静，却像带著鉤子，一下就攫住了林辰所有的注意力。
“还不一定。”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到时候再说吧。”
……
这顿饭，林辰吃得如坐针毡。
两个小时后，饭店经理终於熬不住了，过来客气地提醒他们餐厅要打烊了，四个人这才结帐离开。
周凯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舌头都大了，掛在林辰身上不肯下来。
“辰子……嗝……咱们……还得喝！今天我要是不把你喝趴下，谁……谁都別想走！”
林辰哭笑不得地架著他。
“行了行了，再喝你就真趴下了。改天，改天我请你们两口子。”
周凯不依不饶。
“不行！你不能走！跟我回家……他这不让喝了，咱……咱们回家喝，我家有的是！”
赵晓玥终於忍无可忍，上去拧了一把周凯的胳膊。
“行了你！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人家林辰明天还得上课呢！”
“上班！”周凯含糊不清地纠正。
“哦，对，上班！你丫明天还得上……上班……”
他突然傻乐起来。
“老子……老子结婚了！有婚假！不用上班！真好……嘿嘿……”
赵晓玥一脸嫌弃。
“看你那德行！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她费力地把周凯从林辰身上扒下来，然后转向两人，脸上带著一丝歉意。
“林辰，小苏，我得先把这头猪弄回去了，就不送你们了。”
说完，她话锋一转。
“林辰，辛苦你一下，帮我把小苏送回去。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自己打车不安全。”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苏婉婉。
夜风吹起她裙摆的一角，也吹起了她几缕髮丝。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仿佛决定权完全不在她手上。
让她一个人回去，確实不放心。
“好，你放心吧。赶紧把他弄回去吧。”
赵晓玥如释重负，冲他感激一笑，然后连拖带拽地把周凯塞进了车里，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
路灯下，只剩下林辰和苏婉婉两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彼此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尷尬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两人笼罩。
最终，还是林辰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乾涩。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门里，周凯和赵晓玥正头挨著头，对著一本菜单指指点点。
他们脸上的笑容，灿烂到有些诡异。
当看到林辰时，两人像是被看不见的弹簧猛地弹了一下，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辰子，这儿！”
周凯的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热情得有些过头。
林辰的视线没有第一时间落在他们身上，而是越过两人，落在了赵晓玥身边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她已经脱去了那身粉色的伴娘服，换上了一条洁白的长裙。
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一层清冷的月光里，美得不真实，也疏离得不真实。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苏婉婉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注视，她缓缓抬起眼皮，朝林辰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没有半点波澜，好像她知道自己要来一样。
这一眼，让林辰浑身血液的流速都慢了下来。
周凯可不管他內心的惊涛骇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拖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
“来，辰子，坐我旁边，咱哥俩今天必须好好喝喝！”
赵晓玥也立刻笑意盈盈地开口，语气熟络得仿佛她们认识了很久。
“林辰，小苏今天你也见过了。她虽然来我们公司时间不长，但是我跟她啊，就特別投缘！所以今天这顿新婚庆功宴，我就自作主张把她也叫上啦，你不会介意吧？”
林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剁椒鱼头、毛氏红烧肉、农家小炒肉……无一例外，全是红彤彤的辣椒。
周凯献宝似的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没有標籤的白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瓶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瓶身带著岁月的包浆。
林辰的注意力总算被转移了一瞬。
“行啊凯子，这玩意儿你爸都捨得让你拿出来？”
周凯嘿嘿一笑，脸上带著三分得意七分心虚。
“偷的！”
林辰眼角一抽。
“大哥，你丫都结婚了，能不能有点长进？多大个人了还偷你爸的酒喝？”
周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挺胸膛。
“你小子別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这不是想著你今天中午开车，没喝上我的喜酒吗？哥们特意给你顺过来尝尝鲜！”
他拍著胸脯，说得那叫一个盪气迴肠。
“我可是做好了回家被我爸打折腿的准备了！你现在应该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林辰被他逗笑了，心里那股子紧绷的感觉也鬆了些许。
“行，你小子是真孝顺。快打开，让我也尝尝这能换你一条腿的年份纯酿是什么味儿。”
“那必须的！”
周凯一脸兴奋地搓了搓手，这瓶酒他自己也馋了好久了。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味立刻瀰漫了整个包间。
周凯给林辰和自己都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
两个女生不喝酒，就只摆了酸梅汤。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杯酒下肚，周凯的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
“辰子，我今天是真高兴！我的人生，算是正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他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拍著林辰的肩膀。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真的，听哥一句劝，別再等我了，咱俩……是没有结果的！”
林辰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去你大爷的，谁等你了？”
周凯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辰子你忘了？咱们高中那会儿，多少暗恋你的小姑娘，就因为看咱俩天天勾肩搭背的，都以为咱俩有什么不一般的关係，最后默默地含泪放弃了。”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对面传来。
林辰猛地抬头。
苏婉婉正低著头，嘴角掛著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抬手捂住嘴，声音里还带著笑。
“对不起，我没忍住。”
赵晓玥一看气氛活跃起来，立刻加油添醋。
“小苏啊，你是不知道！高中的时候，这俩货上学下学都黏在一起，连上厕所都恨不得手牵手！”
“我们班当时有个女生，喜欢林辰喜欢得不得了，都准备好情书表白了。结果无意中听说了他俩的『光辉事跡』，一时之间信仰崩塌，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第二天就转学了！”
苏婉婉的眼睛亮了亮，饶有兴致地追问。
“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
周凯更来劲了，完全没注意到林辰投来的杀人般的目光。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辰子，你想想，我高中给你挡了多少桃花劫！”
“欸，对了，那个转学的女生，今天还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了呢！”
“她看到你了，本来想过来跟你加个微信的，结果你小子提前溜了，她还挺伤心的。”
“呵呵。”
一道冷冰冰的笑声响起。
“原来魅力这么大啊。”
林辰浑身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婉婉这句话里的温度，比空调打到十六度还冷。
这和她上午那种清冷中带著疏离的气质，完全是两个极端。
林辰尷尬得头皮发麻，赶紧举起酒杯。
“来，喝酒，喝酒！別光说我啊！”
赵晓玥似乎也感觉到了苏婉婉情绪的变化，心里虽然疑惑，但“媒婆”的本能让她立刻切换了话题。
“小苏啊，你来公司时间还不长，我也没跟你好好聊过。你……现在应该是没有男朋友吧？”
林辰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苏婉婉端起面前的酸梅汤，轻轻抿了一口。
“没有。”
“不过，我暂时也不太想找。”
“我想先把工作做好，等稳定一些再说。”
赵晓玥点点头，又拋出了一个林辰同样无比好奇的问题。
“对了小苏，我记得你是在天南大学读研。怎么没留在天南实习，反而跑到咱们江北来了？”
这个问题一出，林辰喝酒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婉婉身上。
她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划过。
过了几秒，她才淡淡地开口。
“就是……在天南待久了，想换个环境。”
“也想来北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赵晓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那也对！那实习期结束之后呢？你是准备回天南，还是继续留在江北发展呀？”
苏婉婉抬起眼，目光越过桌上的菜餚，直直地看向正在假装喝酒的林辰。
她的眼神很静，却像带著鉤子，一下就攫住了林辰所有的注意力。
“还不一定。”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到时候再说吧。”
……
这顿饭，林辰吃得如坐针毡。
两个小时后，饭店经理终於熬不住了，过来客气地提醒他们餐厅要打烊了，四个人这才结帐离开。
周凯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舌头都大了，掛在林辰身上不肯下来。
“辰子……嗝……咱们……还得喝！今天我要是不把你喝趴下，谁……谁都別想走！”
林辰哭笑不得地架著他。
“行了行了，再喝你就真趴下了。改天，改天我请你们两口子。”
周凯不依不饶。
“不行！你不能走！跟我回家……他这不让喝了，咱……咱们回家喝，我家有的是！”
赵晓玥终於忍无可忍，上去拧了一把周凯的胳膊。
“行了你！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人家林辰明天还得上课呢！”
“上班！”周凯含糊不清地纠正。
“哦，对，上班！你丫明天还得上……上班……”
他突然傻乐起来。
“老子……老子结婚了！有婚假！不用上班！真好……嘿嘿……”
赵晓玥一脸嫌弃。
“看你那德行！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她费力地把周凯从林辰身上扒下来，然后转向两人，脸上带著一丝歉意。
“林辰，小苏，我得先把这头猪弄回去了，就不送你们了。”
说完，她话锋一转。
“林辰，辛苦你一下，帮我把小苏送回去。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自己打车不安全。”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苏婉婉。
夜风吹起她裙摆的一角，也吹起了她几缕髮丝。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仿佛决定权完全不在她手上。
让她一个人回去，確实不放心。
“好，你放心吧。赶紧把他弄回去吧。”
赵晓玥如释重负，冲他感激一笑，然后连拖带拽地把周凯塞进了车里，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
路灯下，只剩下林辰和苏婉婉两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彼此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尷尬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两人笼罩。
最终，还是林辰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乾涩。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