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仁义不施於敌
  “兄长,我回来了!”
  左將军府。
  一声战马嘶鸣。
  门外两人翻身下马,正是张飞、赵云。
  刘备在厅堂迎接。
  张飞满脸兴奋,见了刘备,直接跪地顿首,赵云则是躬身一拜。
  两种礼仪不同,乃是因张飞与刘备兄弟相称,弟弟分別已久,见了兄长,理应行大礼。
  刘备上前,搀扶起二人。
  “益德,子龙,许久不见,甚是思念啊。”
  此时已经是二月,自从周瑜抽调走二人,將近三个月了。
  “江陵那边如何?”刘备问道。
  张飞笑道:“鲁肃的兵马还在江陵,我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兄长答应他的事情还没做到,兄长答应他什么事情了?”
  刘备顿了顿道:“答应他战后分桂阳全境及长沙数县给他。”
  “这不行啊。”
  张飞道:“这都是刘景升的基业,刘景升去世前託付给兄长,怎么能割让给东吴?”
  “益德。”
  刘备低声道:“这都是说好的,否则鲁肃也不会全力夺取江陵。”
  “也罢。”
  张飞道:“听闻魏延擒了曹仁,不知如何处置,曹仁可不是曹洪,不可轻易放走。”
  刘备跟著皱眉,刚刚傅肜上报,说魏延答应李通,要以曹仁换李通之家眷。
  这件事魏延没有和刘备商量,刘备也感觉,如此放过曹仁不妥。
  曹仁年轻,而且少年时便能聚集兵马,横行於江淮,是个能独当一面之人。
  魏延有意招降李通,刘备心里清楚,但是李通和曹仁相比,孰轻孰重,刘备还是知道的。
  此时,军士来报,魏延求见。
  “快快有请。”
  刘备对张飞、赵云道:“你们也许久未见魏延了,正好一起见面。”
  此时,刘备存了一点小心思,如果魏延提出以曹仁换李通家眷,自己就予以驳回。
  正好张飞、赵云在,应该能一起劝说魏延。
  正思索间,魏延进门。
  “將军。”
  “张將军,赵將军。”
  刘备、张飞、赵云一起頷首。
  “咱们坐下说话。”刘备道。
  眾人落座,侍从奉茶。
  刘备便夸讚起来:“此次擒拿曹仁,又是文长之谋,刚刚我和益德正说起如何处置曹仁,不知文长有何想法?”
  张飞、赵云一起看向魏延。
  魏延缓缓道:“这事还得劳烦张將军。”
  “我?”张飞一愣。
  魏延笑道:“便是请夏侯夫人劝降曹仁,无论成与不成,也是我方的一个態度,我军不是曹军,对待俘虏,也当仁至义尽。”
  “哦。”
  张飞道:“这不难办,我让內子去劝说便是。”
  “若是曹仁不降呢?”刘备问道。
  魏延正色道:“那便软禁,给他优渥待遇,赐予妻妾,等他落地生根,再慢慢劝说。”
  “啊?”
  刘备一时无言,不是说魏延要以曹仁换取李通家眷吗?
  这事是傅肜秘密上报,刘备也不好明说,便喝了一口茶。
  “李通那边如何处置?”刘备问道。
  魏延顿了顿。
  刘备隨即挥手,让左右退下。
  魏延答道:“李通秘密关押就是,对外就说,我军已经阵斩了他。”
  “呃……”
  刘备又喝了一口茶。
  魏延继续说道:“將军不知,我对李通部下说,愿以曹仁换取其家眷,让他安心。”
  “哦。”
  刘备问道:“你还有这打算?”
  张飞急道:“可不能换,要是不能劝降曹仁,我便做一回恶人,直接斩了他,也不能让他回去。”
  “益德!”
  刘备训斥道:“你没听清吗?文长只是说说,並没有真的要放人。”
  “嘿嘿。”
  张飞道:“我多言了。”
  刘备嘆息一声,道:“文长,你这不是欺骗李通吗?”
  魏延道:“將军,所谓仁义不施於敌,李通未降,便是敌人,延以为不必多虑。”
  “我们宣称斩杀了他,一样能保全他的家人,之后设法营救便是,不必以曹仁来换。”
  ……
  夏口,曹仁住处。
  这里有军士重重把守,內部侍从全部是军士充当。
  曹仁盘腿坐在寢室榻上,闭著眼,已经绝食数日。
  此时,房门打开。
  夏侯氏进来,身后侍女端著饭食。
  “叔父。”
  曹仁睁眼,见是夏侯氏,眼神里微微闪光,却立即闭上了眼。
  夏侯氏转身,接过侍女所拿饭食,在案几上布置好。
  “叔父,所为胜败乃兵家常事,叔父何必因为一时失利,而鬱鬱寡欢?”
  良久,曹仁沉声道:“侄女不要说了,曹子孝决不屈服於刘备逆贼。”
  夏侯氏上前道:“刘將军也没说让你屈服,他说了,曹子孝乃是英雄,我不忍杀他,但也不能让他与我为敌,所以刘將军只是囚禁叔父而已。”
  说著话,夏侯氏便伸手搀扶曹仁,曹仁身体僵直,根本不动。
  夏侯氏道:“叔父也不用想著刘將军拿你换金银,朝廷使者来了,刘將军態度坚决,说给多少钱都不换。”
  曹仁深吸一口气,心中一沉,看来如曹洪那般,被曹操以金银赎回,也是做不到了。
  “叔父。”
  夏侯氏道:“你说你们打来打去,还不都是一个朝廷,说不定哪一天,刘將军又会归附朝廷,倒时候叔父不在了,岂不可惜。”
  说完,夏侯氏又试著拉曹仁,几番尝试,曹仁顺势下榻。
  夏侯氏急忙吩咐侍女。
  “为曹將军梳洗。”
  侍女们立即忙活起来。
  一阵忙碌,曹仁总算卸去一身尘埃,头髮重新束起,换上乾净衣袍。
  夏侯氏请曹仁坐下,为曹仁斟酒布菜。
  曹仁沉默良久,並不动筷,夏侯氏也不著急,问曹仁饭菜是不是不和胃口,吩咐侍女重做。
  “不必了。”
  曹仁道:“这些都是家乡菜,侄女有心了。”
  等曹仁用完饭,夏侯氏对眾侍女道:“你们便留下,伺候曹將军。”
  “是。”侍女们柔声道。
  ……
  这一日,春暖花开。
  曹仁在房中看书,却听到书房外有嬉闹之声。
  曹仁走近窗户。
  只见窗外,侍女穿著殷红长裙,手持便面,正在院中扑蝶。
  曹仁便放下书卷,饶有兴致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侍女们摆上案几,在院子里博弈,一个个捲动起衣袖,露出雪白藕臂。
  曹仁看得喉结直动。
  “你输了!你输了!”
  眾侍女对一位侍女嘲弄起来。
  “输了便输了唄,又不是以后不会贏?”侍女反驳道。
  这一句话,如一道闪电,劈入曹仁脑海,胜败乃兵家常事,自己何苦抑鬱。
  “输了,便跳支舞。”另一位侍女说道。
  “跳便跳。”
  输了博弈的侍女便舞动起来,舞姿妖嬈,让人心驰神往。
  “別光我跳,一起跳,来!”侍女呼喊道。
  “好。”
  说话间,眾侍女都舞动起来,眾女各显芬芳,爭奇斗艳,弄得小院好似仙境一般。
  “啪!”
  曹仁抓紧窗欞,只感觉心中躁动,难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