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织造,炼钢
  “夫君,今日我方知金钱之用,自从那几箱金子入库,州府官员对我可谓言听计从,只是金子终究是假的。”
  魏延住处,寢室。
  灯光闪烁,帷幔低垂。
  不算太大的房屋燃著火盆,魏延身穿丝绸长袍,与身穿轻薄纱裙的刘安贞对坐。
  两人姿態嫻静,一起喝茶。
  刘安贞知道魏延经营信陵山有方,便向魏延请教,如何让州府也富起来。
  魏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后问道:“夫人,你觉得州府收入如何?”
  “不好。”
  刘安贞摇头:“世家豪族广建庄园,占据了许多土地,尤其是荆南三郡,久未经战事,最为明显,因而税收艰难。”
  州府目前实际管辖五郡,分別是江夏、南郡、长沙、零陵、武陵。
  江夏被孙权屠戮过,江陵曾经作为战场,这两处地方被左將军府控制后,建立了许多军屯。
  长沙、零陵、武陵土地大多在世家豪族手中。
  军屯为左將军府主要收入来源,用於养兵,这部分收入不会进入州府。
  荆南三郡庄园遍地。
  曹操把持朝政,把税赋定得极低,世家豪族交税时总把朝廷法令拿出来,只愿上交极低税赋。
  剩下的是为数不多的自耕农,他们本就脆弱,也不好加税。
  因而,州府收入微薄。
  州府没钱,便不能安民,不能养士,更不能笼络人心。
  说实话,若不是魏延上交一笔税款,州府便要为接下来的开支发愁。
  朝廷发布求贤令,州府招募贤才,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刘安贞也知道,魏延上交的税款,只有少许金子,剩下的是石头,虽然魏延后续能补上,但靠著信陵山养州府,也是不现实的。
  魏延道:“土地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必须要慎重,州府很难从土地上拓展税收。”
  “那该怎么办?”刘安贞问道。
  “可以从人力上做些文章。”魏延道。
  “嗯?”
  刘安贞一副洗耳恭听姿態:“夫君快讲。”
  魏延喝了一口茶道:“我得到五水蛮族支持,他们擅长织麻,织麻利润极高,可以请他们来公安,可建立官营织造厂,以优渥待遇,吸引百姓加入,此其一也。”
  后世轻工业首选织造,就是因为织造利润巨大。
  古代普遍缺少布匹,布匹產出能极大增加总体財富。
  “南阳多冶炼厂,百姓南迁,有不少精通冶炼之人追隨左將军府,可將他们集中起来,建立官营冶炼厂,以高炉炼钢,產出钢铁,这更是一本万利,也能吸引许多百姓加入,此其二也。”
  后世重工业,以炼钢为基础,这是一切工业的支撑,汉代已有高炉炼钢法,南阳炼钢技术相当先进。
  “增加钢铁產出,不仅有助於军事发展,还能反哺农业。”
  “最重要的是,这些產业吸引大量人口,人口外流,会打击世家豪族庄园的粮食產量。”
  “军屯人口固定,反而能增加在粮食產业上的话语权。”
  “如果再设置均输、平准官员,將各地粮食有序调配,世家豪族囤积居奇的优势也能被打破。”
  “如果世家豪族想反扑,则可以吸引部分世家豪族加入织造、炼钢產业,以此分化他们。”
  “当然,这都是后话。”
  魏延说完,深吸一口气,拿来茶壶,倒了一杯茶。
  刘安贞则是瞠目结舌。
  “夫君,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你的夫君啊。”魏延笑道。
  “可……可这些道理,我从来没听过,我感觉……我感觉……”刘安贞一副找不到词汇形容的模样。
  “你多看看书就好了。”
  魏延道:“这些管仲、桑弘羊等名臣都提到过。”
  “看哪几本书呢?”刘安贞问道。
  “我忘了。”
  魏延摇了摇头:“你多看就是了。”
  刘安贞忽然起身,来到魏延身后,给魏延揉捏肩膀:“夫君,明日你有空閒吗?能不能和我的幕僚说说这些事,我怕我理解的有疏漏。”
  “好。”魏延笑著说道。
  ……
  “没想到魏將军不仅武略出眾,还精通致富之道,实在让人佩服。”
  州府后堂。
  魏延应刘安贞之邀,为眾幕僚讲解兴办官营產业之法,引得眾人讚嘆不已。
  对於官员来说,州府的致富之道,无非是开源节流,开源便是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增加粮食產出;节流是倡导廉洁、削减不必要开支,为府库积蓄资金。
  这种做法在自耕农数量优势时或许有效,可汉末自耕农经济崩塌,庄园经济为支柱。
  州府投入资金改善农业,反而会使世家豪族庄园越来越强,越来越能兼併土地。
  因而对於农业设施的建设,主要集中於军屯,可军屯不能反哺民生,世家豪族占据的土地缺乏投入,总体產量也会不断下降。
  结果是总体的財富越来越少。
  官营產业能提高总体供给,打击世家豪族庄园,让地方越来越富,这是正道,也是长远之计。
  魏延不知,厅堂屏风后站著两个人,乃是刘备与诸葛亮,这是刘安贞专门请来的。
  兴办官营產业需要军府提供资金支持,虽然刘安贞认为父亲会给予支持,但还是想让父亲知道,官营產业的前景。
  议事结束,刘备与诸葛亮自后门退出厅堂,两人漫步於长廊之中。
  刘备悠悠道:“魏延果然是化腐朽为神奇之人。”
  诸葛亮笑道:“其实,官营產业之事,在信陵山已经铺开,这还是源自石灰场。”
  “孔明,仔细说说。”刘备好奇道。
  诸葛亮便把魏延在战事结束后,將军队建立的石灰场转为官营,製造石灰之事说了。
  “难怪公安城建设如此之快。”刘备恍然道。
  刘备主管军事,后勤之事一股脑交给诸葛亮,公安城为诸葛亮负责扩建,刘备只知道建得很快。
  此时才知道,石灰、石料、木料都是自家產出,价格低廉,供应充足。
  诸葛亮笑著说道:“魏延还提醒我,建立官营营建所,將修路、建城、建桥、造港之事都包了,军费便能多些来源。”
  “这事办的怎样?”刘备问道。
  “唉!”
  诸葛亮嘆息一声:“这些营建需要州府购买,州府拮据,此事便搁置了。”
  “州府马上有钱了。”
  刘备笑道:“孔明,这些事提上日程,建城、修路、建桥、造港之事,不能仅仅靠州府,世家豪族也要出钱出人,哪家不同意,我亲自上门拜访。”
  “呃……”
  诸葛亮听说过那个涿郡少年郎,瞬间领会上门拜访是什么意思。
  这也不错,大兴关乎民生的营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有名望的世家豪族,哪有不出钱的道理。
  这些工程需要大量人力,也能有助魏延的计策,诸葛亮认为可行。
  而且新建工程都是財富,也符合魏延增加地方总体財富的策略,诸葛亮也准备大展拳脚了。
  ……
  “大干一年富三代,娶妻造房有田庄。”
  荆州官营冶炼厂。
  两位自北方来的游侠站在厂区外,看著围墙上的大字標语,若有所思。
  这两位游侠名杨寒、李森,脸颊狭长,皮肤粗糙,身穿布匹兽皮缝合的外衣,一副西北胡人姿態。
  两人来到公安城,便被此处的繁荣惊呆了。
  公安城聚集大量人口,各处都在兴建,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相比於西北的荒凉,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不过,两人来这里不是游玩的。
  丞相府校事卢洪、赵达接到曹操命令,要时时刻刻掌握魏延的动向。
  二人一想,便在散骑常侍傅巽手下挑选了两名死士,意图接近魏延。
  傅巽之前效力刘表,这两名死士追隨傅巽,对荆州十分熟悉。
  卢洪的命令是,以西北马商的身份接近魏延,如果有机会便直接刺杀,否则就靠生意来往,掌握魏延动向。
  两人身后,隨从牵著十几匹西凉战马,正是为配合此计准备的。
  杨寒低声道:“李兄,离开不到两年,荆州大不一样,实在出人意料。”
  李森道:“这都是因为魏延,若不是他那日抢夺符节,刘备也不会识破主人之计。”
  这事说来话长,前年九月,傅巽与蒯越、刘琮密谋降曹,本想瞒著刘备,却被魏延抓住证据。
  两人说著话,便有一人前来,领著几位隨从,对著马匹看了又看。
  杨寒见来者是个黑胖可人的小女娃,便笑著说道:“娘子有事?”
  小女娃正是田梟鸞。
  “你们是贩马的?”
  杨寒笑道:“正是。”
  “多少钱一匹?”田梟鸞问道。
  “两百万钱。”
  田梟鸞並非杨寒的目標,他便直接报了一个高价。
  “你这马皮是金子做的?还是马骨头是金子做的?”田梟鸞没好气道。
  杨寒道:“荆州不產马,这都是西凉战马,当然不便宜。”
  李森道:“不买休要多问。”
  田梟鸞道:“我一別部司马,会买不起你的马?”
  “別部司马?”
  杨寒拱手道:“请问娘子是谁的部下?”
  杨寒倒是听说过,魏延收了一位女蛮,担任蛮兵营別部司马。
  “我家將军是魏延。”田梟鸞道。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杨寒指著战马道:“娘子儘管挑选,价格好商量。”
  田梟鸞蹙眉看著这些战马,也不知道如何挑选,她是蛮族不是狄族,本就不懂战马。
  “诸位不如跟我回家,若是马好,我家將军一併要了,没准儿还能做个长远买卖。”田梟鸞昂首道。
  “好。”
  杨寒目光一凛,和李森交换了一下眼神。
  ……
  眾人来到魏延住处,杨寒对田梟鸞道:“娘子,马匹味儿大,不好进家,不如请魏將军出来挑选。”
  李森闻言,嘴角微微一勾,握紧了佩刀刀柄。
  “也好,你们等著。”
  田梟鸞快步进门。
  魏延穿著胸甲,正在练枪,最近一直指挥作战,武艺有些生疏了,得好好练习。
  田梟鸞来到魏延身旁,脸颊红扑扑。
  “將军,有西北人贩马,他们说是西凉战马,我不懂,你去看看。”
  “让他们牵马进来。”魏延道。
  田梟鸞道:“他们说战马味儿大,只在门口等著。”
  魏延也没脱甲,便跟著田梟鸞去看马。
  到了门口,魏延打眼一看,这些马果然不一样,比平常马高出半头,十分神俊。
  魏延听关羽说过,这是大宛马,身高体壮,十分適合重骑兵使用。
  魏延喜出望外,快步走下台阶。
  杨寒、李森见魏延身穿胸甲,眉头微微一皱,紧握刀柄的手暗暗鬆开了。
  这是公安城,魏延家门口,杨寒、李森没有信心刺杀身穿护甲的魏延。
  还需等待机会。
  魏延和田梟鸞上前看马,杨寒、李森迎上,笑著介绍。
  “这是什么马?”魏延问道。
  “大宛马。”杨寒道。
  “多少钱?”魏延问道。
  “两百万一匹。”杨寒道。
  “不贵。”魏延笑著说道。
  田梟鸞瞪大眼睛:“將军,这马真的值两百万啊?”
  “值!”魏延眼里全是马。
  此时,刘安贞的马车回家,御者见家门口有许多马,便向刘安贞通报,刘安贞掀开车帘,果然看见许多马匹,还看见魏延在看马。
  “好神骏的马匹。”
  刘安贞身旁,侍女婉兮凑著窗帘往外看,也看到了许多马匹,不过只在一瞬间,婉兮眉头微微一蹙。
  “这两位……”
  婉兮喃喃道:“我好像见过。”
  忽然,婉兮瞪大眼睛,急道:“他们是傅巽的家奴,我在酒宴上见过他们!”
  “將军,小心。”
  婉兮直接大呼:“你身边是曹营细作。”
  杨寒、李森闻言,神情瞬间紧绷,直接拔刀相向,他们身后的隨从也都一起拔刀。
  “杀!”
  眾人一起围攻魏延。
  魏延有佩刀,立即后退一步,拔出佩刀,田梟鸞也拔出佩刀,两人站在台阶上,与眾人拼杀。
  一时间战马慌乱,阵阵嘶鸣。
  不多时,田梟鸞胳膊中刀。
  魏延將田梟鸞拉到身后,凭藉身穿鎧甲,继续拼杀。
  刘安贞对婉兮道:“你去帮忙。”
  婉兮下车,在马车一旁的暗格上拿出一把鎩刀,这是一种长柄兵器,类似后世的陌刀,因为是婉兮专用,因而比较轻盈。
  婉兮自背后杀入,一鎩刀便將一位细作劈倒,长柄兵器对付短兵十分有优势,鎩刀刀格两侧有刺,可以控制敌方兵器,使得威力更大。
  李森回身对付婉兮,躲开鎩刀,一刀劈在婉兮身上,刀刃划出一阵火星,露出贴身软甲。
  魏延没想到婉兮作为曾经的曹营歌姬,竟然如此勇猛,他也不能示弱,刀刀劈向杨寒。
  家中护卫也都出来助战。
  杨寒与李森隨从尽丧,只有两个人背对背作战。
  魏延一刀劈开杨寒兵器,再一刀刺入杨寒的胸膛,婉兮娇叱一声,一鎩刀刺向李森。
  两位刺客背靠背而亡。
  夕阳西下,勾勒出一幅血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