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希望之光
  牢狱生活是枯燥的。
  甚至比顾青知待在禁闭室更枯燥。
  至少,顾青知待在禁闭室的时候,有一个相对安静、隱私的环境。
  而,在这里。
  顾青知则时刻警惕著。
  他不敢有稍稍的鬆懈。
  一旦敌人找到机会“见缝插针”,那他一切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他来关门洲看守所的任务就是找地下党,並且要取得地下党的信任,趁机挖出地下党在江城负责人的藏身之处。
  如果顾青知不能够完成任务,佐野智子还会让他离开关门洲?
  或许,关门洲就是顾青知最后的归宿。
  顾青知必须要尝试著走出第一步。
  十八號牢房中的,顾青知靠在墙角,儘管他闭著眼睛,但他能够感觉到有一双眼在盯著自己。
  坐在对面的盘腿男子绝对不简单,这是顾青知的第一直觉。
  而原本躺在地上的乾瘦男子也在起身“小解”之后,靠在了墙边。
  “兄弟?怎么进来的?”
  乾瘦男子盯著顾青知,用隨意的语气问道。
  顾青知訕訕一笑,答道:“得罪人。”
  “哟?”
  乾瘦男子惊诧一声,眉头一挑,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哪怕是得罪的非等閒人啊。”
  顾青知苦笑一声,並不言语,表现的有难言之隱。
  乾瘦男子又说道:“兄弟,进了这里,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顾青知摇摇头。
  “等死!”
  乾瘦男子的嘴里很乾脆的吐出这两个字。
  顾青知诧异的看著乾瘦男子,而后又表现的恍然大悟。
  乾瘦男子的目光始终盯著顾青知,没有一刻是从顾青知身上离开的。
  顾青知可以敏锐的察觉到被人窥视的感觉。
  於是,顾青知反问道:“兄弟,你是怎么进来的?”
  乾瘦男子淡淡的说道:“被抗日分子害进来的。”
  顾青知本想抬头观察乾瘦男子。
  只是,他最终忍住没有抬头。
  顾青知又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是吗?”
  “是吗?”
  这句话在传入乾瘦男子耳中,犹如对他的一种质疑。
  他似乎有些生气,却因为没有力气便偃旗息鼓了。
  “当初,要不是地下党从我身边路过碰到我,我会被日本人抓进来吗?”
  乾瘦男子突然有些愤愤不平。
  他是在觉得自己憋屈。
  乾瘦男子当初与盘腿男子关押到一起的时候,他就向盘腿男子诉苦过,可惜別人並不会他。
  当老者和小孩被关入十八號牢房的时候,他又將自己的遭遇向他们阐述了一遍,可惜,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在乾瘦男子看来,自己被日本人抓错了,可日本人始终认为他是地下党的同伙。
  顾青知靠在墙角处,连眼皮都不带翻一下,他静静地听著乾瘦男子的诉苦,並不发表任何意见。
  顾青知不知道这是乾瘦男子对他的试探,还是被人对他的试探。
  有些话,顾青知可以说,甚至可以肆无忌惮的说。
  但,有些话,顾青知绝不可以乱搭茬。
  稍有不慎,敌人就会从自己的语言中发现自己的破绽。
  对话过后。
  十八號牢房之中有陷入了沉静。
  没过多长时间,顾青知便听到乾瘦男子又开始和他说话。
  “新来的,知道日本人为什么每顿饭不给足量吗?”
  顾青知摇摇头,低声道:“不知道。”
  乾瘦男子阴惻惻的笑道:“听说过吃人肉吗?”
  顾青知眼皮一抬,摇摇头,看著乾瘦男子。
  乾瘦男子终於看到顾青知诧异的表情,他有些稍稍的得意。
  “想知道吗?”
  顾青知又点点头。
  乾瘦男子小心翼翼的说道:“日本人不想浪费子弹和粮食,想逼死我们。”
  “哦?”
  “原本十七號牢房就发生了『吃人肉』的事件,因为太饿,其余三人吃了另一个人,当时我就关在这里。”
  “……”
  乾瘦男子讲的绘声绘色,顾青知听得绷紧后槽牙,他生怕自己会衝出去跟这些小鬼子拼命。
  杀人比赛。
  活靶射击。
  人体试验。
  “吃人肉”。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日本人犯下的罪行。
  他们甚至已经不屑於动手杀人,而是在关门洲看守所制定了一套专门杀人的机制。
  顾青知明白为什么进入关门洲看守所之后要过三关了。
  这不仅仅是日本人摧残犯人精神的手段,也是他们减少关门洲在押人员的数量。
  难怪关门洲看守所可以源源不断的接受附近送进看守所的犯人。
  因为,这里的犯人永远都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数目。
  而日本人只给他们牢房送四个窝头,而他们有五个人。
  这就代表其中有一个人肯定吃不到,或者吃不饱。
  一顿两顿没事,可顿顿如此,谁能接受?
  顾青知的目光从乾瘦男子、盘腿男子、老者和小孩身上掠过,他们都很瘦,瘦的只剩皮包骨头。
  自己没来之前,十八號牢房只有三个窝头。
  数量少,就会有爭斗。
  有爭斗就会有损伤。
  有损伤,就会慢慢的结束生命。
  或自己结束生命,或被人打死,或饿死。
  顾青知收回目光。
  至少,现在十八號牢房的其余四人在自己没来之前都活得好好地。
  现在,自己来了。
  他们还能够好好活著吗?
  顾青知不知道结果。
  可能,日本人也不会知道结果。
  “你饿吗?”
  顾青知轻声问道,他朝的方向是小孩。
  其余人同样听到了顾青知的话。
  真正饿的人,是睡不著的。
  小孩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老者,冲顾青知点点头。
  顾青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窝头,递给小孩。
  小孩又看了看老者,依旧没有得到老者的答覆,他紧紧地挨著老者,始终不往顾青知身边来。
  顾青知轻嘆一声,心中有无限的感慨,却不知如何抒发。
  最终只能化为一阵重重的嘆息。
  就这样,十八號牢房逐渐陷入了平静。
  除了半大不小的孩子,其余人都躺在地上,他们呼吸均匀,可都睁著眼睛,看著牢房的上方,不是他们不睡,而是他们睡不著。
  微弱的月色通过透光口射入牢房內,顾青知顺著月光,似乎能够看抗日胜利的时候。
  其余三道目光,同样看向透光口,那里,是希望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