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她要跟他吵一架才行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热。
  虞妍在心疼贺迟延。
  也在生贺迟延的气。
  “虞妍,你……”苏妤担忧地看著她。
  “我真的没事。”虞妍放下杯子,“他瞒著我,也是为我好,现在知道他没事,我就放心了,其他的,等他回来再说。”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不在意。
  可苏妤是演员,最擅长捕捉细微的表情和情绪。
  她看到虞妍眼里翻涌著的失望、愤怒、委屈,和难过。
  这怎么会是没事?
  苏妤在心里把贺迟延骂了一百遍。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其实就是把伴侣当成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菟丝花,而不是能够並肩面对风雨的橡树。
  沈鐸一开始也是这样,她们也是吵了很多次架,沈鐸才改。
  “虞妍,”苏妤伸手,覆在虞妍紧握的拳头上,语气真诚而温柔,“等他回来,等他好了,跟他吵一架。”
  虞妍感受著手背上来自另一个女人的温暖,鼻尖酸得厉害。
  要是在刚结婚那会儿,她哪敢生贺迟延的气,又哪敢跟他吵架。
  但现在,她是要跟他吵一架才好。
  两人都没什么心情再閒聊了。
  又坐了一会儿,苏妤戴上帽子和墨镜,和虞妍一起走出包间。
  陈舒还在外面吧檯忙碌,看到她们出来,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苏妤,又看看虞妍,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
  但她没多问。
  “苏妤姐,要走了吗?咖啡还合口味吗?”陈舒问。
  “非常棒,是我近期喝过最好喝的手冲。”苏妤对她笑了笑,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签名本和笔,快速签了名,又写了一句祝福语,递给陈舒。
  “送给你,谢谢你的咖啡,也谢谢你的喜欢。”
  陈舒双手接过,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苏妤姐!我一定会珍藏的,祝您新电影大卖!”
  “借你吉言,对了,我还没结帐呢。”苏妤都要走了才想起来。
  陈舒摇摇头:“是我请你喝的,不要钱。”
  苏妤在这方面很有原则:“心意我领了,钱还是要付的。”
  陈舒也没有再跟苏妤撕巴。
  付完了钱,苏妤又看向虞妍,“虞妍,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有事隨时联繫我。”
  “苏妤姐慢走,路上小心。”虞妍对她点点头。
  苏妤快步离开了咖啡店,上了外面一辆等候的保姆车。
  陈舒小心把签名收好,看向虞妍,压低声音:“妍妍,怎么了?我看你和苏妤姐后来好像……不太对劲?她跟你说什么了?”
  虞妍站在原地,看著窗外苏妤的车子驶离,消失在街角。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对陈舒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舒舒,我先回去了。”
  陈舒看出她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只是担心地拍拍她的肩:“行,那你快回去休息,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
  走出咖啡店,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
  虞妍沿著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毛线。
  贺迟延受伤了。
  在国外,遇到了恐怖袭击,出了车祸。
  左臂骨折,脑震盪,在医院静养。
  而这一切,她直到今天,才从別人口中偶然得知。
  她想起不久前的那通视频。
  他看起来是有些疲惫,但她以为只是工作太累,灯光不好。
  现在想来,他那刻意调整的角度,一直没怎么动的左臂,偶尔蹙起的眉头……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忙,是动不了。
  他不是累,是疼。
  虞妍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又冷又涩,紧缩著发疼。
  她应该感动吗?感动於他如此体贴,独自承受痛苦,只为不让她担心。
  不。
  他们是夫妻。
  最初只是出於协议,可是在那一晚,在她说他们婚姻的期限可以是永久的时候,在他问怎样才算表现得好的时候。
  他们就不只是协议了。
  至少虞妍是这么认为,她觉得他们应该在顺境时分享喜悦,在逆境时互相扶持。
  可他呢?
  他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把她当成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
  他问过她需要这样的保护吗?
  他尊重过她作为妻子,想要与他共同面对一切的意愿吗?
  没有。
  也许很多人期待这样的婚姻,可虞妍不要,她不要这样的婚姻。
  她要尊重,要信任,要平等。
  虞妍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期待、甚至因为宋敘而產生的那些烦恼,都很滑稽。
  她在这边,为了不让奶奶担心,配合著宋敘演夫妻。
  他在那边,躺在病床上,生死一线,对她只字不提。
  他们这算哪门子的夫妻?
  同床异梦,又或是貌合神离。
  她想问他在哪里,伤得怎么样,还疼不疼。
  想质问他为什么瞒著她,把她当傻子。
  想告诉他,她很难过,很生气,也很担心。
  算了。
  既然他选择隱瞒,选择独自承担。
  那她,就配合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回来。
  等他亲口,给她一个解释。
  她真的要跟他吵一架才能解气!
  虞妍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才回了家。
  虞妍这些天都不回来,索性给李姐放了假,恆天公馆的家里空空荡荡。
  她没开大灯,只留了玄关一盏暖黄的壁灯,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屏幕亮著,停留在和贺迟延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对话,还是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她说“你平安回来就好”。
  他回了一个“好”。
  好什么好。
  人都躺在医院了,还好。
  虞妍盯著那个“好”字,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有什么好哭的。
  他又没死。
  只是受伤了,瞒著她而已。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
  想问他在哪里,伤得重不重,还疼不疼。
  想问他为什么要瞒著她。
  想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了。
  打出来的字,刪了又刪,最后变成一句:“睡了吗?”
  他那边应该是白天。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虞妍盯著屏幕,等了十分钟,没有回覆。
  她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浴室洗澡。
  洗了澡,吹乾头髮,换上睡衣,已经快十一点了。
  手机依旧安静。
  虞妍躺在床上,关了灯,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时,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清醒,抓过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