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谁若不服,一战就是!
  夏擎天没急著回答。
  他放下茶盏,那双浑浊老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像龙形。
  又像是一面旗帜在风里展开。
  “因为,大夏的国运。”
  辛一然皱眉:“国运?”
  “对。国家的气运。”
  夏擎天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通俗点讲,就是龙脉。”
  他顿了顿,给辛一然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下去:
  “每一任大夏国主,继位那一刻起,就和国家绑定了。国家越强,气运越盛。”
  “我身上这点东西,都是大夏给的。”
  辛一然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国运。
  龙脉。
  这些词他听说过,但从来都当传说听。
  今天第一次从一个普通人口中听到,而且这个人身上的气运,確实存在——
  他刚才探查到了,只是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
  夏擎天刚才说羡慕武者。
  但如果他真走了武道……
  一个人的天赋再逆天,能和整个国家的运势抗衡吗?
  那是降维打击。
  “当然。”
  夏擎天忽然笑了,眼神意味深长,“我这身气运跟你比,还是差了不少。”
  辛一然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人皇后裔。
  夏擎天说的是这个。
  一国之运再盛,终究是一个朝代的事。
  而人皇血脉里流淌的,是整个族群的根。
  不是一个量级。
  夏擎天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地问:
  “浑天司的报告,我看过了。”
  辛一然没说话。
  “你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对。”
  “向所有人公开武者的存在。”
  “对。”
  “你知不知道,这可能会引起社会动盪?”
  辛一然看著他,眼神平静。
  “知道。”
  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窗外鸽群散了,阳光从桌面上挪开,茶盏里的热气也不冒了。
  夏擎天盯著他的眼睛,那双浑浊老眼里再没有半分温和,只剩下审视。
  像一把没有重量的刀,压在人骨头缝里。
  “你的把握——有多少?”
  “七成。”
  辛一然语气篤定,没有丝毫犹豫。
  夏擎天眉梢微动。
  这年轻人,底气倒是不小。
  “七成?”
  他来了兴趣,“说说看,这七成从哪儿来的。”
  辛一然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京都机场的战斗视频,国主应该看过了吧?”
  夏擎天点头。
  “视频已经扩散了。”
  辛一然直视对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就算全力围剿,也清不乾净。反而会把火越捂越大——老百姓不傻,你越刪,他们越觉得你在瞒什么。”
  “堵不如疏。”
  夏擎天看著他,不置可否:“怎么疏?”
  “群眾有知情权。”
  辛一然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按下去。
  “第一步,公开非核心武者情报。让老百姓知道武者是什么,从哪儿来,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知道,就不怕了。不知道,才会瞎想。”
  “第二步,告诉他们浑天司的存在。”
  他顿了顿,“国家从来没有瞒著他们。恰恰相反,浑天司一直在用武者的方式,替他们挡著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第三步——”
  他放下手。
  “开正门。”
  “学校也好,武馆也罢,国家出面,建立合法合规的武者培训机构。让想走这条路的人,有路可走。”
  夏擎天抬手摩挲著下巴。
  沉默半息。
  “你知不知道这中间的流程有多复杂?”
  “不知道。”
  辛一然直接摇头,乾脆得像切菜。
  “政治因素,部门协调,这些是国主的事。我只知道——资金,万象商会出。无条件,不求回报。”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沉下来。
  “但有一点,必须同步。”
  夏擎天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法律。”
  辛一然一字一顿。
  “武者禁令,要火速颁布。而且要苛刻。非常苛刻。”
  “触犯一条,严惩不贷。”
  夏擎天看著眼前这个越说越烈的年轻人,眼底的欣赏不再掩饰。
  激进。
  不留退路。
  但——
  不是不能接受。
  国家牵头,把武者这件事摆到檯面上,正大光明地引导,总比让老百姓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一旦被有心人钻了空子,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还有吗?”
  辛一然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剩下的,国主考虑得比我周全。”
  他抬眼。
  “只有一条,我再说一遍——绝不可私有化。”
  “任何人,以武者身份私自开班授课,私传功法武技,只要影响社会安定,直接斩杀,绝不留情。”
  “未经正规渠道习武者,废其修为,录入档案,影响三代。”
  这段话落下去,整个包厢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不是辛一然心狠。
  是他比谁都清楚——
  公开武者的利弊,就像一把刀的两面刃。
  条条框框没定好之前,任何一个漏洞,都是天塌下来的窟窿。
  空气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窗外那群鸽子又绕了三圈。
  夏擎天终於开口。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辛一然,问了个完全不在节奏上的问题:
  “那你觉得,不管是武者机构还是学校,由哪个部门来管比较合適?”
  辛一然一愣。
  隨即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整个人往那儿一瘫,活脱脱一个甩手掌柜。
  “这就不关我事了。”
  “我连个公务员都不是。”
  “国主自己定就行。”
  夏擎天看著他这副往外摘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低声说了句话。
  “你跟他还真是像啊。”
  辛一然身躯一震。
  “都这么喜欢当甩手掌柜。”
  辛一然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著夏擎天。
  “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和谁像?”
  这句话,他在秦家的时候听过。
  秦无极说的。
  说他和他父亲很像。
  自己父亲能跟古武界秦家家主认识,已经够匪夷所思了。现在——
  难不成还跟国主有关係?
  夏擎天显然不想多聊。
  他站起身,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了:“这件事,我准了。”
  “就按你说的办。”
  “两个小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
  辛一然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回过神,又被这一句砸懵了。
  “两个小时?”
  “外交司同步转发。”
  夏擎天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单单告诉大夏百姓——全球所有人,都有权知道。”
  辛一然腾地站起来。
  “国主,太快了!”
  他的表情终於不淡定了。
  网络再发达,只要大夏想控,正规渠道的视频不可能漏出去。
  其他国家就算知道,也有滯后性。
  到那时,大夏已经安顿好了內部,不至於腹背受敌。
  但夏擎天这是要干什么?
  全球实时直播?
  这不是闹著玩的!
  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其他国家的不满和针对。
  大夏再强,也不能跟全世界为敌。
  夏擎天却挺直了脊背。
  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傲然。
  “要干——”
  “就干票大的。”
  “谁若不服,一战就是。”
  辛一然心头剧震。
  他原以为国主行事,处处小心谨慎。
  没想到,也有这样的一面。
  但转念一想——
  如今的大夏,怕谁?
  谁也不怕。
  “那倒也是。”
  辛一然嘴角勾起,点了点头。
  夏擎天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不重,但拍下去的瞬间,辛一然竟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钉进了骨头里。
  “今晚的发布会,你来。”
  辛一然一愣:“我?我去干什么?”
  “不用你出镜。”
  夏擎天笑了笑,那笑容里藏著什么东西。
  “在后台等著就行。”
  “到时候,有份礼物送你。”
  辛一然皱眉:“什么礼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夏擎天神秘地收回手,转身走出包厢。
  脚步声一下一下,稳得像钉钉子。
  辛一然没有追。
  他重新坐下来。
  茶已经凉了。
  他端起那盏微凉的茶,慢慢喝完。
  夏擎天送什么礼物,他其实不是很在意。
  他在意的是——
  今晚之后,这天,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坐了多久。
  辛一然把脑中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思绪乱得像窗外的鸽子毛。
  他轻轻摇头,嘆了口气。
  “算了。”
  “天塌了,也轮不到我顶。”
  他掏出手机,给两个人分別发了简讯。
  然后抬头,望向窗外。
  夕阳正好落在鼓楼的灰瓦顶上,那群鸽子还在绕,一圈又一圈,像是画著一个看不见的圆。
  辛一然唇角微扬。
  “今晚——”
  “谁都別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