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灰袍
  艾琳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递了过来。
  罗恩接过,展开。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看。
  他看得很慢。
  每一个名字都停留了几秒钟。
  这份名单中有的名字他认识,那些都是在霍尔斯顿领服役多年的老骑士,他在巡视领地的时候见过他们,甚至叫得出他们的名字。
  其他不认识的名字都是近几年新加入的年轻骑士。
  他没见过他们的脸,还不知道他们的故事。
  然而第一次见,就是在这张四方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羊皮纸上。
  罗恩沉默了。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刚刚应该那么做吗?
  以他的实力,处理【血狼盗贼团】就该一剑挥下。
  从结果来看无论怎样都对。
  灰袍还在。
  教廷也在。
  甚至连血月那个女人的气息也都没有散去。
  从霍尔斯顿庄园出来,他已经做好了最的坏打算。
  至少,他要为霍尔斯顿再铺一次路。
  按理这个时候他应该更低调一些,表现的更弱一些,这样他才能更多一分底气。
  可当他站在这。
  看著那些骑士为保护霍尔斯顿领民付出生命的时候。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是因为老了所以多愁善感?
  罗恩不知道。
  但说到底。
  一切都是为了霍尔斯顿。
  他现在做的,和那些骑士做的並没有什么区別。
  所以名单上的名字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罗恩都看了很长的时间。
  看完后,他將羊皮纸折好,放进怀中。
  “我会记住他们。”他说。
  艾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在父亲身边的石台上坐下来,两个人並肩坐著,看著广场上忙碌的骑士和村民。
  沉默了很久。
  “父亲。”艾琳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您……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破的?“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处一个骑士正在给受伤的村民包扎伤口,动作笨拙但认真。
  “不久前。”他说。
  “多久?”
  “不重要。”
  艾琳沉默了一会。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罗恩转过头,看著女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的。”
  “但现在看来,时间刚刚好。”
  “你能突破四阶我並不意外。”
  “换做是我,在峡谷外面我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
  “也许我会比你更果断一些。”
  “但,你已经做的很棒了,不要自责。”
  艾琳没有接话。
  她其实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想要问。
  但她看著疲倦的父亲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就安静的坐在父亲旁边,听著父亲一句接著一句的讲著。
  此时在她胸腔深处,那颗骑士之核依然在颤抖。
  壁垒上的裂缝也没有癒合,甚至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向四周蔓延。
  艾琳不知道骑士壁垒什么时候才会完全裂开。
  但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时间並不会太远。
  ...
  ...
  东侧密林。
  洞穴里的空气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灰袍”睁开了眼睛。
  他依然盘膝坐在熊皮上,呼吸悠长而平稳。
  但他的感知已经下意识隨著那细微的变化而完全展开。
  洞穴外,瀑布的水声依旧。
  枯藤在风中轻轻摇摆。
  积雪从岩壁上簌簌落下。
  一切如常。
  但“灰袍”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中多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
  那气息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动物,甚至不像任何已知超凡力量的波动。
  它更像是一种感官上的“缺失”,或者说用“直觉”形容更直观一些。
  “灰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握住了身旁那把暗红色的剑,起身缓步走出洞穴。
  洞穴外面是密林。
  针叶树的枝干上掛满了积雪,在昏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近乎死寂的色调。
  地面上的积雪很厚,没有任何脚印。
  没有脚印?
  “灰袍”的目光在地面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抬起了头,看向正前方一棵粗壮的松树。
  这颗松鼠需要几人合抱,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树皮和苔蘚,树冠上的积雪很厚,偶尔有雪块从枝头滑落,发出沉闷的“簌簌”声。
  一切正常。
  但“灰袍”依旧盯著那棵松树,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出来吧。”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密林中很清晰。
  没有回应。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灰袍”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著剑,等待。
  一秒。
  两秒。
  直到快到五秒钟的时候。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从树干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沉默的,面容苍老的男人,他穿著黑色皮甲,腰间插著两柄暗银色的匕首。
  “灰袍”看著他,灰色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四阶超凡刺客。”灰袍似乎是在评价,“你的完美【完美敛息】做得很好,如果不是风吹响松树的轨跡有了变化,我可能还要再等一会才能发现你。”
  托尔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说了一切。
  那双沉默了五十四年的眼睛,此刻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而在井底,燃著两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灰袍”看著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是罗恩·霍尔斯顿的人。”他说。
  托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將手伸到腰后,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灰袍”看到了这个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意思。”
  “一个四阶刺客,居然要从正面刺杀一个四阶巔峰骑士。”
  “你的主人,是觉得我不配让他亲自动手?”
  托尔拔出了匕首。
  两柄暗银色的匕首同时出鞘,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两道极细的银线。
  没有斗气的流光,没有撕裂的声响。
  “灰袍”笑笑点了点头。
  握著长剑的手猛地用力,
  长剑便像是一条从沉睡中甦醒的毒蛇。
  剑身上那些被鲜血浸透,凝固,再浸透后形成的暗红色,在灰白色光线中中散发出一种诡异近乎妖艷的光芒。
  “来吧。”他说。
  托尔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起手式。
  他倏地一声从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出现在“灰袍”的左侧。
  匕首刺出。
  薄如蝉翼的几乎没有色泽变化的匕首下,符文涌动,在匕首上形成了一层完全隱藏在空间中的锐利锋芒,而隱藏在锋芒下的,是无数针尖一般的空间裂纹!
  托尔的目標很明確,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