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真正的异端
  那金属片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却极其细微的符文,是当年他一位老朋友送他的试验品之一。
  罗恩屈指一弹,金属片飞到半空,恰好拦在矛锋前一点。
  罗恩看著,口中忽然爆出一长串不属於人类吟游诗人的语言字符。
  可由於语速过快,这些字节被压缩最终被压缩成了一个字。
  “爆!!”
  像是龙吟!
  吟游诗人的声音共振,让金属片上的符文瞬间亮起。
  铸造师极致的工艺,符文师精妙的符文串联,法师的元素联动,在这一瞬被放大到极致。
  金属片炸开后形成了一片刺眼的白色耀斑,甚至盖过“圣焰”的顏色,而白色耀斑也没有去阻挡长矛,而是化作一面宛如银河般的光镜,將圣焰矛锋的最前端轻轻折偏了半寸。
  只有半寸。
  可半寸已经够了!
  罗恩侧身,旧剑斜挑,剑脊贴著矛身滑过去,发出刺耳至极的一串火花。
  他整个人借势近身,肩膀往前一送,像最朴实不过的老骑士近战动作,可在肩撞的那一瞬,衣袖里一抹极淡黑影无声探出,贴著阿德里安战甲腋下的活动缝隙切了进去。
  刺客短刃!
  阿德里安瞳孔一缩,左肘下压。
  “叮。”
  短刃被夹住。
  可罗恩本来也没指望它杀人。
  在匕首的刃口上,早就抹著一层近乎透明的药剂,那不是毒,而是一种极端暴躁的元素引燃媒介。
  阿德里安夹住它的瞬间,药剂与他甲下圣焰接触,立刻发出一声极轻的爆鸣。
  “啪。”
  极近距离的爆燃没有伤到阿德里安,却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停滯。
  罗恩剑锋已至。
  “噗哧。”
  声音很轻。
  剑尖入甲三分。
  没有再深。
  阿德里安身上的护体斗气在最后一刻反卷回来,死死卡住了剑锋。
  可儘管如此,那灰白色的胸甲还是被挑开了一道细口,里面流出的也不是血,而是一缕发灰的,像火烧尽后留下的烟。
  阿德里安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终於彻底沉默。
  广场周围的人也沉默了。
  没有人能看懂这些精细到极点的技能衔接。
  他们看不懂一位老人如何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把骑士、剑士、法师、符文师、炼金术师、刺客、弓箭手、药剂师、吟游诗人、驯兽师、铸造师的技巧揉成一团。
  他们只觉得罗恩的每一招都出乎意料,但每一次攻击的结果都匪夷所思。
  它们复杂。
  却出乎意料的...酷炫,好看的让人赏心悦目。
  可越是好看,回想起来就越让人心底发凉。
  这不是炫技。
  这是一个卡在三阶巔峰几十年,把所有学到的、能用来杀人的东西,一点一点磨进血液深处变成本能的...疯子。
  可疯子和天才本就是一线之隔。
  阿德里安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那道伤。
  他的指尖上,第一次沾上了血。
  极淡。
  微不可见。
  但他看著那点血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抬头,看向罗恩。
  “我收回刚才的话。”
  “能够將所有职业融合起来,並且能突破我的防御。”
  “罗恩伯爵,您是我见过最极端的天才。”
  “我觉得。”
  “教堂那些大人一定会喜欢您这颗人头的!”
  话音落下,阿德里安身后的空气忽然亮了起来。
  十二道圣矛虚影,一支一支自他背后升起,就像教堂里被月光照亮的尖塔。
  而每一道虚影都带著不同的神术气息。
  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一股比圣焰还要霸道的气息席捲了战场。
  艾琳的脸色瞬间白了。
  托尔也第一次往前迈了一步。
  但罗恩抬手,拦住了他们。
  “別过来。”
  阿德里安没有废话,十二道圣矛虚影同时落下。
  没有轰鸣,有的只是近乎虚无的沉默,就像是那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明圣焰。
  罗恩站在原地。
  没有躲。
  这一刻,他终於不再刻意压制体內那些彼此咬合了数十年的力量。
  骑士的超凡之核在胸腔深处缓缓旋转,发出极低极沉的搏动声。
  就像是荒废塔楼所有沉默的钟,在这一瞬间,同时开始摇摆。
  罗恩出剑主动迎了上去。
  並不是单纯某个职业的力量。
  也不是某一个限定的职业战技。
  老人只是把剑抬起,然后向前挥出了一道极其简单的线。
  可就在那条线出现的瞬间,前方空间里每一种力量都忽然改变了!
  火焰偏折,圣辉迟滯,空间裂开细缝,风压被切成两半,十二道圣矛虚影有三道被硬生生带歪,四道被逼得提前爆开,剩余几道则是被凸起的石壁、交织的水镜...层层削掉锋芒。
  广场中央一片刺眼的炽白。
  没有人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能偶尔瞥见一道又一道异象在那片白光里湮灭闪烁。
  土块从地面凸起,下一刻又塌陷。
  风雪被捲成一根细柱,再变成无数冰刃轰然散开。
  半空中的灰烬忽然凝成数十枚小箭,又转眼碎掉。
  有人听见歌声,有人听见狼嚎,有人甚至看见一只完全由斗气与雷光构成的狮子头颅在那片白光里一闪而逝。
  很乱。
  但所有一切却又仿佛自然的本该出现。
  当所有光芒终於散开时,罗恩还站著。
  阿德里安也站著。
  但两人之间的地面已经彻底没了,露出一个深约数丈的凹坑,在坑的边缘,泥土和石块被烧成了灰白色结晶。
  罗恩的大氅下摆少了半截,左臂袖子几乎全毁,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鲜血正沿著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
  阿德里安胸甲上则多出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裂痕,其中一道从右肩一路延到小腹,几乎將整副战甲劈成两半。
  平分秋色。
  至少,在旁人眼里是这样。
  可阿德里安自己知道,並不是的。
  因为罗恩那些伤,大多是他故意用更小的代价换出来的。
  罗恩每一次被击中都是故意的。
  他在拆解自己的神术,理解自己的节奏,记下自己的习惯。
  然后自己某个疏忽的瞬间送上极度危险的一击!
  整个过程在阿德里安看来有些无趣。
  这已经不是在战斗了。
  而是在“解题”。
  阿德里安忽然有些失望。
  不是对罗恩失望。
  而是对这个世界失望。
  这么多年了,教堂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主教、裁决官,一个个把“异端”掛在嘴边,却连真正的异端是什么都不知道。
  真正的异端,是眼前这种人。
  他不信任何既定的路。
  没有任何信仰。
  他只相信自己。
  哪怕陷入绝望深渊他依然相信自己能够重新走向光明。
  如果这种人不死,迟早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遭遇的一切证明所谓的神明指示是多么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