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试刀石
  艾琳她看不懂。
  可越是看不懂,她越觉得心里发寒。
  在她眼里,父亲只是冲了上去,那声势浩荡的恐怖焰刃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她不知道父亲是怎么避开。
  但是靠近后,她就只能看见父亲剑柄轻压,蕴含斗气的手掌直接送了出去,那位不可一世就连看一眼都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教堂圣矛,直接退了好几步。
  轻描淡写。
  毫不讲理!
  阿德里安眼神游戏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他看著胸口甚至有些不相信。
  这一次,他是真的感觉到疼了。
  他抬起头终於不再试探,也不再有任何保留。
  “你果然该死。”
  说罢,他右手持矛,左手在胸前飞快结了一个圣印。
  那道圣印亮起时,他背后那座十字矛环猛地崩散,化作漫天灰白色细矛密密麻麻悬停在半空,就像一片倒悬的冰锥。
  与此同时,地面上先前那些被圣焰烧出的灰白孔洞竟全部亮起,一道道纤细圣线彼此勾连,把整座广场直接封了起来。
  战场,被封锁住了。
  阿德里安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罗恩看著四周升起的圣线,眉毛微皱。
  “封场?”
  “很谨慎。”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残线,四面八方几乎同时出现了他的影子。
  而每一道残影都伴隨著至少三支圣矛坠落,矛与矛之间的间隙小得近乎没有,像一张由神术编织的死亡之网。
  罗恩站在原地,眨眼。
  而再睁开时,他的视野忽然变了。
  不是更亮。
  而是更“慢”了。
  世界里每一条轨跡,圣矛得每一道落点,每一个能量涌动的高低起伏,都像被某种无形標尺衡量过。
  弓箭手天赋“动態捕捉”,法师天赋“元素感知”,骑士天赋“杀意预判”,在一瞬间被魔骑士之核融合起来。
  罗恩出剑了。
  第一剑斩去,剑锋与圣矛相碰的瞬间,剑身上夹著著白金色的电弧突然向外炸开,形成一片璀璨但却极薄的电弧火花,虽然那支圣矛没有碎,但它却偏了,带著一串火星钉进地里。
  罗恩错身,挥出了第二剑。
  这一剑抬起时,他脚边无数碎石忽然腾空而起,浓郁的雷元素撕扯空间一度让空间失衡,长剑剑锋挥动元素,强大的空间压迫竟然直接將头顶落下的三支圣矛同时带歪,仿佛整片空间都在替他承受那一剑。
  罗恩再进。
  长剑挥出的剑刃在挥出的那一剎直接消失了,可下一秒,阿德里安右肋位置爆出一串惨烈的火花,在这一瞬间,罗恩通过法师的“空间转移”打开了一个短暂的通道,让剑刃在极短的时间內做了一次“空间传送”!
  阿德里安横矛挡下,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外人只会觉得两人攻守兼备,旗鼓相当。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罗恩每一次出手,都不像是在拼命,反而更像在试探。
  他在试探雷电火焰压缩到什么程度才不会反噬自己。
  他在试探试元素与斗气共振时,是適合贴身斩击还是中距爆发。
  他在实验试法力塑形后,骑士衝锋的踏步节奏要不要放缓半寸。
  ...
  ...
  没人能想到。
  罗恩居然在拿自己练手。
  阿德里安心里第一次生出寒意。
  並不是因为罗恩比他强。
  而是因为这个老人正在以一种极快、极无耻的方式再成长。
  每一次交锋后,罗恩出手的生涩都会减少一分。
  元素与斗气配合的细微脱节,正在迅速被磨平。
  那些需要在脑中转一次的衔接,正在一点点变成本能。
  如果说刚开始,罗恩並不知道怎么使用这股陌生的能量。
  但是现在现在,这种能量已经在他手上越来越稳了。
  再给他十分钟。
  不,甚至不需要那么久。
  阿德里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著。
  “叮叮叮叮叮。”
  半空火星密如急雨。
  罗恩越打越快。
  他脚下的元素纹路每闪一次,身形就会在极短距离內做一次爆发位移,这不像传统法师的瞬移,也不像骑士的纯粹直衝,更像是先用法力把前方空气压实成一个可借力的“踏点”,再用骑士斗气在那一点上完成第二次加速。
  所以他的动作有一种极其反常的感觉。
  明明是近战。
  却像在飞。
  明明是飞。
  落地时又沉稳的像是一座山。
  ...
  ...
  圣线场內打斗还在继续,
  当罗恩一剑斜斩落下,剑锋外沿拉出了一道深蓝色焰尾时。
  阿德里安已经举矛迎了上来。
  两者刚一接触,剑上的焰尾却忽然炸成一圈圆弧,贴著矛杆向他手腕捲去。
  阿德里安圣焰一震,將那圈蓝火抖散。
  可罗恩已经借著兵刃相撞的反震向后一撤,左手抬起,五指併拢如枪。
  “咔。”
  极轻的一声。
  他指尖前方的空气像被压出了裂纹。
  下一刻,一道细到近乎看不见的电矛直线贯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阿德里安几乎本能地偏头。
  那道电矛擦著他耳旁掠过,击中后方的石头墙面。
  预想中的爆炸並没有出现。
  石头墙面只是无声亮了一瞬间。
  整面墙忽然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刀从里往外切成了无数细块,“哗啦啦”坍成一地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碎石。
  罗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確认什么。
  “太细了。”
  “穿透足够了,但是扩散力不够。”
  他说给自己听。
  阿德里安也听见了。
  心里那股寒意更重了。
  他没想想到罗恩居然还在总结。
  还在边打边改。
  ...
  ...
  艾琳站在远处,手心全是汗。
  她已经看不出太多门道,透过圣线的缝隙,他只能勉强分辨场上谁也奈何不了谁。
  父亲中了一矛,肩膀流血。
  阿德里安也中了很多剑,胸甲裂得越来越多。
  两人从井台打到石屋,从石屋打到广场中央,再从广场中央打到村口,每一次碰撞都像势均力敌,谁也压不死谁。
  可不知为什么,艾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到她看见阿德里安那双眼睛。
  那双始终冷漠、始终像在俯瞰凡人的淡金色眼睛里,此刻竟然开始有了极淡的焦躁。
  她忽然有了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