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修仙路远,老子才刚上路
  丹峰的洞府,比杂役院那狗窝强点。
  也就强那么一点。
  石床还是石床,石桌还是石桌。区別大概是这边的石头摸上去更光滑,没那么多硌人的小石子。
  沈师姐把他领到门口,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洞府,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好介绍的。
  三句话,乾净利落。
  “明天辰时,主殿报导,领除草排班。”
  “储水间往右二十步,水桶自己拎。”
  “夜里別去药田乱转,里面有阵法,腿断了我不负责。”
  说完,她就走了,背影风风火火。
  林帆站在洞府里,对著她的背影点了点头。
  行,懂了。
  挺好,简单明了,是他喜欢的社恐友好型沟通方式。
  他把身上那个破布袋往石床上一扔,拎著水桶去找储水间。没走几步,就和另外两个新入门的弟子撞了个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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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男一女。
  男的叫赵柏,皮肤白净,眼神活络,一看就是那种很会来事的人。女的叫方芸,一直低著头,默不吭声,头髮帘都快把脸遮住了。
  看见林帆,赵柏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师兄!可算找到你了!”
  林帆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这该死的“师兄”称呼。
  他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总感觉下一秒就有人要衝上来让他指点江山,或者现场表演个手搓丹药。
  “嗯。”林帆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赵柏赶紧小跑跟上,亦步亦趋,方芸也默默跟在后面。
  “师兄,白峰主真的收你做关门弟子了?”
  “嗯。”
  “那丹峰的典籍,你真的隨便看?”
  “听说是。”
  赵柏吞了口唾沫,搓了搓手,终於图穷匕见。
  “师兄,你看……以后能不能带带我们?”
  “带你们干嘛?”林帆瞥了他一眼,“除草吗?”
  “嗨,师兄您说笑了。”赵柏挠了挠头,笑容諂媚,“当然是一起钻研丹道啊!您是咱们这批新人里最有天赋的,我们跟在您后面,多少能沾点光不是。”
  林帆拎著水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试图跟股神巴菲特请教怎么买彩票才能中五百万的傻子。
  他心里嘆了口气。
  兄弟,你找错人了。我上辈子是搬砖的,这辈子是除草的,唯一的丹道经验就是闻过药材味。
  “我才入门,自己都不知道在干嘛,带不了。”他实话实说。
  赵柏的笑容僵在脸上,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在他想来,这种时候不都应该是大佬风范的“好说好说,以后互相学习”吗?
  林帆没再理他,自顾自打水去了。
  ……
  回到洞府,夜色已深。
  林帆倒了半盆水,胡乱抹了把脸,在石床边坐下。
  洞府里没有灯,只有他从杂役院带来的半截残烛。
  晚饭是沈师姐送来的,一碗糙米饭,半碟黑乎乎的咸菜。
  丹峰新弟子的標配,据说得干满一个月,用贡献点才能换点好的。
  林帆心里腹誹,想当年在杂役院虽然累,但好歹食堂的大锅菜里还能见到点油星。现在身份升级了,反倒吃上忆苦思甜饭了?
  他把碗颳得乾乾净净,靠著墙,开始復盘。
  现在,他,林帆。
  明面上的身份是丹峰关门弟子,丹道奇才,冉冉升起的新星。
  实际上的身份是一个连炼丹炉都没摸过的冒牌货。
  只要白师父隨便问个“茴香的茴有几种写法”之类的专业问题,他就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真正属於他的,只有这具凝气一层的身体,和一颗好用但不多的脑袋。
  凝气一层。
  林帆掰著指头算了算。
  这个世界的修炼等级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他现在是练气,而且还是第一层,菜鸟中的战斗机。
  白师父是金丹,在朝天宗地位超然。可金丹在这条看不到头的路上,也就算个中游水平。
  更別提山海界那边,还有什么登神境,尊者境,至尊境。
  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在哪个世界,都是食物链最底端的蚂蚁。
  不过……这蚂蚁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至少不用再扛著锄头倒夜香了。
  有师父罩著,有洞府住,有白饭吃。
  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把那些丹道典籍死记硬背下来,应该能应付一阵。
  林帆这么想著,残烛的火苗跳了一下,灭了。
  他摸黑出了洞府,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山风吹来,带著药田里独有的草木清苦味。远处的夜空中,一道剑光划过,明亮,流畅,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大概是哪个金丹大佬,夜里睡不著出来遛弯。
  林帆抱著膝盖,看著剑光消失的方向。
  御剑飞行。
  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谁知道呢。
  他低头,看著自己指节上磨出的厚茧。这双手,拿过铁锹,拿过锄头,以后大概要拿丹炉了。
  换个工种,没什么大不了。
  周和想好了,选了一条回家的路。那对他来说,是另一种稳。
  而他,还在这里,刚踏上这条看不见头的路。
  就这样吧。
  天塌下来,有女帝的身体顶著,哦不,是靠女帝的智慧解决。
  他抬头,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星空,然后起身,回洞府,往石床上一躺。
  床很硬。
  硬得踏实。
  三十秒后,林帆睡著了。
  鼾声很匀称。
  ---
  辰时刚过,主殿门口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新老弟子,按资歷排排站。沈师姐站在最前头,拿著一张排班表,开始点名。
  “林帆,甲区药田,除草培植,三天。”
  林帆出列,接过一张手绘的地图。
  图上画得很细,哪片种著什么,哪片要除草,哪片要追肥,密密麻麻。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一串圈,標著“重点保护植物,碰错一根就剁手”。
  这熟悉的威胁方式,很有师姐的风格。
  他把图一折,揣进袖子里。
  领了工具,直奔甲区。
  甲区在丹峰东侧的半山坡,顺著石阶往下走,隔著一道矮墙,就是大片层叠的药田。清晨的薄雾在灵草间绕来绕去,闻著就觉得提神醒脑。
  林帆推开木柵栏,下田。
  第一片种的是灵玉草,根部周围长了不少杂草,和灵玉草长得有七八分像。
  他蹲下,左手扒开草丛,右手捏住一株杂草的根,稳稳拔了出来。
  再一株。
  又一株。
  动作很慢,但很稳,有一种机械般的美感。
  这是他为数不多,真正拿得出手的本事。以前在杂役院,他收拾过药材库,对这些花花草草多少有点印象。
  认不得的,就掏出地图比对一下。
  不確定的,就先跳过。反正三天时间,不急。
  太阳升起,雾气散去。
  林帆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换了片地,继续蹲下。
  他一边干活,一边试著运转功法。
  《玄木炼体诀》。
  这是女帝陛下留给他的“遗產”,一本听名字就很养生的功法。他还没摸透,但基础的运气路线已经记住了。
  他心里默念法诀,小心翼翼的牵引著丹田里那丝弱小的灵气。
  灵气从四肢百骸聚拢,沿著经脉走一圈,回到丹田,再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