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嘰里咕嚕说啥呢?发財符来一张
  余暉懒洋洋地铺在青石板路上,给许生那简陋的摊位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慢悠悠地支好桌子,掛上那块写著“符籙”二字的旧布幡,时间已悄然滑向五点。
  对於许生而言,营业时间全凭心意,甚至天气、手头琐事,甚至只是单纯想多晒会儿太阳,都能成为不出摊的理由。
  生意本就寥落,何必把自己钉死在摊位上?
  一切隨缘便好。
  许生照常很閒,便又备起日常所需的符纸来。
  符纸是道教常出现的黄麻纸。
  但许生手里这批质量稍差,毕竟是许生跑遍城,才寻得的便宜货。
  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提笔蘸墨,笔走龙蛇,指尖微不可察地引动一丝灵力注入符纸,照样能用。
  来往路人里对道教感兴趣的人並不多,更何况这摊主留著漂移长发,打扮偏復古,看起来像极了不学好的非主流,就差染个色儿,摇身一变成彩虹战队了。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摊位上,多了一只小白猫,不凑近看还以为是一糯糯的白色蒲团。
  目光便多了些。
  白对此毫不知情,毕竟她才懒得费力气,去揣测路人的心思。
  她是猫,好奇心是重些。
  但此刻在她眼里,令她感兴趣的人只有许生。
  便跳上桌,凑近了去看。
  好在猫也喜静,倒也不刻意去打扰许生。
  待在一旁,一会儿舔著毛,一会儿又抬头瞅瞅许生的进度。
  一人一猫仿佛有著天生一样的默契般。
  前面的人驻足一步,后面的人便被挡上一步,不知不觉就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像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著,渐渐的,摊位前的人就多了。
  “师傅,这黄纸片儿是干啥的呀?”一个穿著花短袖的大叔率先发问,语气带著调侃。
  “降妖驱魔的。”许生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
  “哈哈哈,降妖?这年头哪来的妖怪!师傅知道不,建国后,就不允许成精了。”
  眾人一听,目光左看右看,然后笑得不亦乐乎。
  笑声在夏日的晚风中飘荡,带著几分戏謔。
  许生早已习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觉得这风拂过面颊,甚是温柔。
  而他则是继续著手里的活计,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
  这时,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笑嘻嘻地挤上前:“师傅,照你这么说,这世界上真有妖?你见过吗?”
  他推了推眼镜,一脸『我懂你套路』的表情。
  此话一出,刚还在眯眼休神的白,抬眸望了他一眼,再之后又瞟向许生。
  【嘖,聒噪,要不要,我给他们露两手?】
  【不必。】
  许生心念微动,安抚著伙伴,【那只会徒增麻烦。】
  许生终於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提问者,用一种悠远而平和的语调缓缓道:
  “妖者,不过水中月影。你若执意去捞,它便碎了满地;你若只作未见,它自语波光同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带著各种表情的脸,补充道,“一句话,你信则有,不信则无。”
  笑声渐渐平息了。
  这话初听平平,细品之下却有种说不出的玄妙。
  眾人面面相覷,虽然心里依旧认定妖怪是唬人的玩意儿,但看著眼前这气质沉静、言语不凡的年轻人,莫名地收起了几分轻视。
  毕竟。
  万一这世间真有妖怪呢?
  万一呢……
  “那个……小师傅,”一个穿著西装、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犹豫著开口,“你这符纸,能……能『定製』吗?”
  “定製?”许生对这个词有些陌生,微微蹙眉。
  “就是能不能帮我把上面的字换一换。”西装男指了指符纸上那些繁复的符文。
  “可以是可以,但效力就另说了。”
  许生画的符,每一笔一划都蕴含特定的灵力轨跡,岂是隨意能改的?
  “没关係没关係!”西装男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我单纯……就想图个好彩头!你看,写个『发財』,就写『恭喜发財』的『发財』二字,行不?”
  许生沉默了一瞬。
  符籙之道,岂是儿戏?
  他心中掠过一丝无奈,但看著对方殷切的眼神,再想到空空如也的钱袋……
  罢了,生计要紧。
  就当卖个吉祥话吧。
  刚好,也確实有財神符的图案。
  但真有用的话,许生身上早该贴满了。
  “稍等。”
  他抽出一张新的黄麻纸,提笔蘸墨,手腕沉稳地落下,两个方正有力的“发財”大字跃然纸上,只是少了符籙特有的灵韵流转。
  西装男接过符纸,脸上笑开了花,可当要付钱时,手伸向手机的动作却迟疑了。
  要知道所有没有明码標价的商品,出售时其实全靠卖家一张嘴,更別说像符纸这样玄幻的东西了。
  他试探地问:“多少钱?”
  “一张五块。”许生利落道。
  眾人皆惊,隨后声音爆发。
  “小师傅,给我也来一张『发財』。”
  “我要两张!给我妈也带一张。”
  “还有我!先给我!”
  摊位前瞬间热闹起来,人们爭先恐后地递钱。
  许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埋头一张接一张地写。
  白也被这阵仗惊得跳下了桌子,蹲在许生脚边,警惕地看著涌动的人群。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主要是五块的售价实在是太便宜了。
  据了解,隔壁其他算命先生,光是看个手相道些常言,都是五十起步的,更別说他们引以为傲的符了。
  还有甚者,靠『不问你姓,猜你名』的游戏,都收费一张红的。
  “小师傅,扫哪给钱啊。”有人举著手机问。
  “我只收现金。”
  “哟!”
  第一个买符的西装男已经爽快地拍下一张十元钞票,“还好我有带现金的习惯!”
  这年代只收现金,反倒是显得奇怪。
  但好在许生越怪,买家反倒觉得手里的符越灵。
  就这样,许生一边找零,一边画。
  期间,也不乏没有现金,劳烦別人代付的。
  “小师傅啊,”
  一位买完符的大妈临走前好心提醒,“你抽空还是弄个收款码吧!现在谁还带现金啊?你看那边卖菜的老太太都用二维码了,多方便!”
  “就是就是!”旁边人附和著指向不远处。
  许生笔下未停,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又何尝不想弄个收款码?
  可那小小的方块机器,动輒几千上万,对他这个常常入不敷出、连符纸都要挑最便宜的人来说,实在是个奢侈的负担。
  唉,能省则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