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以暴制暴
  一时间,一片死寂。
  下一刻,群情激愤。
  “聂前辈!”
  “聂老英雄!”
  “你竟然敢杀聂老前辈,你是要与武林为敌吗?”
  “猖狂,狂妄!”
  “……”
  一时间,那些武林中人都躁动起来,一个个拔出兵刃,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寒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已经迈出了脚步。
  那些百姓虽然不敢动手,却也个个面露愤色,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握紧了拳头。
  在他们眼中,聂庆山是替他们出头的大英雄,顾观棋却把他杀了,那就是与他们所有人为敌。
  人群开始涌动,像是一锅即將沸腾的水。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刀剑的寒光越来越刺目。有人高喊:“跟他拼了!”
  “对!拼了!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顾观棋冷哼一声,一步踏出,秋水剑挥舞,转瞬便斩杀了三四个冲在最前面、踏过他之前划的线的人。
  尸体倒飞出去,砸倒一群人。
  惊得眾人纷纷后退,一个个都面面相覷。
  顾观棋面无表情的提著剑站回门口,剑刃上还有鲜血滴落著,他缓缓抬起长剑,运转內力,冷声道:“聂庆山意图绑架朝廷命官,已被就地格杀,现在,谁敢过线,谁就是他的同党,站出来,我继续杀!”
  一时间,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后退,都退到了那条线后两尺有余了,人群依旧愤怒,可是却没人再敢踏过那条线了。
  这时,
  有人痛哭大喊道:“周县令,你是父母官,你就眼睁睁看著此人行凶吗?”
  “周县令,你就不管吗?”
  “……”
  人群里哀嚎起来,都向周明远施压。
  周明远一脸茫然的捂著脑袋,他髮髻散了,半边脸被血糊住。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你们说官官相护,不让我管的吗?
  隨即,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前面掷地有声:
  “诸位父老乡亲!本官周明远,以千灯县县令的身份,在此立誓——此事,衙门定会调查清楚,水落石出,若真有人借疫病牟利、草菅人命,本官定將其绳之以法,但若是有人藉机生事,那本官也绝不姑息,好了,今日就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周明远开始进行安抚。
  这一次安抚效果非常好,没人再动手了,也没人嚷嚷著官官相护了。
  因为,顾观棋的直接动手,
  已经把现场震慑住了。
  一时间,人群开始鬆动。
  有人嘆了口气,转身离开。有人搀扶著哭哭啼啼的家属,慢慢散去。那些武林中人虽然满脸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一个个收起兵刃,三三两两地走了。
  不多时,长街上便空旷了下来。
  而薛茯苓则是在第一时间就拉著顾观棋进入到了客栈里,然后一口气喝了一整杯茶才平復下心情。
  顾观棋轻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茯苓你情绪波动。”
  薛茯苓说道:“我既不是圣人,又不是修的无情道,怎会没有情绪,刚刚你杀聂庆山,可把我嚇坏了。”
  “你怕引起暴乱?”顾观棋问道。
  “不,”薛茯苓微微摇头说道:“我怕的是引起暴动后所有人围攻你,你会受伤,我很担心。”
  说著,薛茯苓看向顾观棋,
  而顾观棋也正好看著薛茯苓,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迴避。
  顾观棋缓缓说道:“那我以后儘量不让你担心。”
  “嗯,好。”薛茯苓点头,又说道:“只是,你杀了聂庆山,后面麻烦会很大。”
  “我敢杀他,就不怕麻烦!”
  ……
  不远处,那酒楼里。
  竹帘微微晃动,四爷与王长峰依旧坐在那里。
  四爷问道:“王掌门,有什么感想?”
  王长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聂庆山真是个废物。”
  四爷笑道:“我也没想到他会连一招都顶不住,十一楼之下第一人,这名头水分有点大了。”
  王长峰点头,道:“聂庆山的武功肯定是比不上他的名气,但也没有那么大水分,主要还是顾观棋的剑法,的確很强。刚刚虽然只出了一招,但是,我也能看出点名堂,后发制人,不变应万变。年纪轻轻,剑道境界如此高,十二楼,当之无愧!”
  四爷把玩扳指的手指停了一下:“那王掌门还能杀得了他吗?”
  “能。”
  王长峰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说道:
  “因为我的刀法没有破绽,已经超脱招式,没有招式,就不会有破绽。”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虚虚一握,仿佛手中正握著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刀。
  “我的刀,在於意境。”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离开了。
  窗外,长街上的尘埃已经落定,日光渐渐西斜,將整条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黄。
  ……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千灯县县衙后堂的灯火却亮了一整夜。
  验尸房里,白布覆盖的尸身一字排开,足有十七具。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药味与腐臭气息,即便门窗大开,那味道仍浓得化不开。
  薛茯苓站在长案前,面前摊著一具中年男尸。她手中握著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动作极轻极缓地剖开死者胃脘。
  顾观棋站在她身旁,举著一盏油灯,火光將她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许久之后,
  薛茯苓直起身子,用白布將尸体盖上,缓缓说道:“与前面解剖的那些尸体一样,这一具尸体,也是中毒而死,中的毒都是一样的。”
  “能看出是什么毒吗?”顾观棋问道。
  薛茯苓说道:“不是直接的毒,而是混合药材而產生的一种毒,青髓草混合解厄花、玄绒,就会產生一种让人麻木的毒,有的大夫在给人止痛时,还会专门用这种毒。但是,量小可止痛,量大了就会导致经脉麻痹硬化。
  而如果是內服了,那肺腑都会麻痹,但是,却又感觉不到痛,中毒者根本就察觉不了,等有察觉异常时,心臟都已经快停止跳动了,那时候就没有救了。”
  顾观棋说道:“所以,是有人故意下毒?”
  薛茯苓说道:“如果是有人故意下毒,那还相对好一点,我现在担心是製作药丸的那个作坊用错了药,製作防疫药丸,其中就有三种药材,玄绒、解厄花、清梵,而其中清梵在晒乾之后,与晒乾的青髓草就很相似。
  最关键是这几种药材,单独拿出来都是无毒的,甚至还有健脾养胃的功效,平日里存放都不会太在意,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玄绒、解厄花、青髓草混合在一起会有剧毒。”
  顾观棋心头一惊,道:“如果是作坊那边用错药了,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我们现在去找周县令了解清楚。”
  一边说著,
  两人走出验尸房,准备去找周明远,但刚一出门,他们就看到周明远急匆匆走来。
  “薛医令,薛医令,我这里有个重大发现!”周明远手里拿著一本帐册,说道:“我刚整理了最近关於防疫药丸的记录,发现,这几天那些死者,竟然都是吃的同一批生產出来的药丸,而吃其他药丸的人却毫无影响。”
  周明远此话一出,
  顾观棋与薛茯苓都脸色一变。
  周明远看出了薛茯苓与顾观棋的神色不对劲,连忙追问道:“怎么了,你们是查出什么了吗?”
  薛茯苓犹豫了一下,说道:“周县令,我们刚刚解剖尸体……”
  薛茯苓將她的发现给周明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如果是按照你这么说来,那就是那一批药材出了问题,把青髓草误当清梵了。”
  周明远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软,差点就栽倒在地,好在顾观棋手疾眼快,第一时间就扶住了周明远。
  顾观棋和薛茯苓能理解周明远的反应,甚至,这个反应才是正常的。
  因为,如果是有人下毒导致死了那么多人,周明远只要儘快把凶手抓出来,那他到时候承担的责任就没有太大,可如果是他们县衙製作药丸过程出的问题导致死了那么多人,那他这个县令也做到头了,必然会被革职。
  与疫病相关,又死了这么多人,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一个县衙的事情,是能够直达天听的事情了。
  “完了完了,”周明远说道:“那批药丸一共製作了两百三十粒,发放给了城中及周边村镇的百姓,如今发放出去的有一百七十余粒。”
  薛茯苓连忙说道:“周县令,此毒其实很好解,我这边马上开药方,您最好现在立刻派人去给那些购买药丸的百姓送解药,还能挽回不少人的性命。”
  周明远眼睛一亮,道:“对对对,及时补救,及时补救,还有得救,还有得救!”
  当即,
  周明远就慌慌张张地召集人手。
  薛茯苓则是赶忙开解毒药方交给周明远。
  这一次,周明远办事效率前所未有的快,当所有人手安排出去后,他瘫软在椅子上,已经是说不出话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衙役走进来,拱手道:“大人,金刀门林奇林少侠求见。”
  周明远有气无力地说道:“请他进来。”
  很快,
  林奇就走了进来,拱手见礼:“周县令,薛医令、顾大侠。”
  顾观棋与薛茯苓还礼。
  林奇说道:“我门中师兄弟刚刚去调查,发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关於金灵草能够医治疫病的传闻,最初是从清风观传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望向顾观棋和薛茯苓,说道:“薛医令,金灵草能治疫病,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我就有理由怀疑,清风观是在报復你们,毕竟,之前玄城子那个败类是被顾大侠杀的,而清风观掌门鱼源桥与玄城子名为师兄弟,其实是鱼源桥將玄城子养大成人,情同父子!”
  薛茯苓微微皱眉,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天白天,我亲眼看著几个感染疫病的患者在服用了金灵草之后,病情有所好转。可是,按照疫病的毒性与金灵草的药性,服用金灵草,理论上是会加重病情的,我暂时也没弄清楚缘由!”
  “清风观,清风观……”
  就在这时,周明远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这个清风观绝对有问题,”他连忙找出之前的那本记录药丸的帐册,说道:“把青髓草当清梵卖来县衙的就是清风观,那一批药材就是从清风观来的,现在,这金灵草能治疫病又是从清风观传出来,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说到这里,
  周明远变得亢奋激动,说道:“我看就是如此,关於玄城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个败类被杀,清风观都跟著名声受损,所以,那鱼源桥定是如此才想著报復薛医令,他暗中调换青髓草当清梵,然后又传出金灵草治疫病。
  既能让薛医令、顾大夫沦为眾矢之的遭人追杀,又能让二人身败名裂,如此一来,他既报了玄城子的仇,又报了名声受损的仇。我觉得就是如此,我们马上准备人手,明日一早就去清风观抓人!”
  顾观棋和薛茯苓都觉得周明远说得有些牵强,但也有几分合理性,毕竟,清风观擅长炼丹和岐黄之术,理论上来说不太可能犯下认错药材这种低级错误。
  而薛茯苓也正好奇著金灵草的事情,想去清风观问个清楚,便说道:“我同意去清风观一探究竟!”
  林奇也连忙道:“去,我也觉得该去,若鱼源桥真敢为玄城子那败类报仇而害死这么多人,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隨即,
  周明远、林奇、薛茯苓、顾观棋四人便定下了明日去清风观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