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谁让你这么干的!
  水生挡在老爷子面前,傅老却推开他,苦涩一笑,“水生,这是我自个的事。”
  “可是老爷子……”
  “没什么可是的,滷料的配方你都记好了吧?去,把猪皮卤上,等我回来,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说完老爷子大步走出房间,保卫科的人警惕守在两侧,一个个绷著脸,如临大敌。
  “怕什么,你们还怕我这个糟老头子跑了不成!”
  傅老哈哈笑起来,主动伸出双手,“来吧!”
  咔嚓!
  一双银光闪闪的“手鐲”扣在老爷子苍老的手腕上,被几个人推推搡搡走出了棚户区,直奔化工厂厂区而去。
  “这个世道……”
  水生站在院门口,望著老人家远去,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水生哥,他们怎么把老爷子带走了?”
  阮明蕙也看到了这么一幕,匆匆跑过来问道,水生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进了屋,坐在灶下一把一把的往里面添柴火。
  “他是不是和我爸爸一样?”
  “嗯。”
  阮明蕙眼前又浮现起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布满了水雾,她一把拉起水生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哥,老爷子年纪那么大了,不能让……”
  “明蕙……”
  水生按在她的手腕上,语气出奇的平静,“放心吧,老爷子会平安回来的。”
  两人四目相对,水生怔怔看著美丽姑娘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神情却也有些恍惚,“老爷子不是莽夫,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该服软。”
  “但……但愿吧!”
  卤猪皮出锅了,熬得金黄的猪皮在灯光下散发出诱人的色泽,两个人却都没了品尝的兴致,任凭猪皮放在搪瓷盆里,一点点变凉,表面凝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花。
  阮明蕙站在院子里,向著厂区亮灯的方向翘首,任由初夏的夜风吹乱了短短的秀髮。
  一件带著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水生和她並肩而立,望著阴森漆黑的暗夜,远处的高音喇叭传出嗡嗡啸鸣,像极了那个染血的夜晚。
  水生擼起袖子看了看沃克先生送他的手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我送你回家吧!”
  “嗯!”
  “卤猪皮有点凉了,你热一下给阿姨尝尝……”
  老太太也没睡著,正躺在炕上,听著外边刺耳的高音喇叭声,面无表情。
  水生没敢去打扰,他放下搪瓷缸,小声叮嘱阮明蕙一声,阮明蕙嗯嗯点了下头,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著恐惧的光,“水生哥,能陪我坐一会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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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静静坐在小马扎上,呆呆看著炉灶里映出橘红色的火光,阮明蕙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忽然觉得心安。
  身边传来淡淡的香气,是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香味,水生没有躲闪,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两人只是这样静静坐著,看著火光,听著外边呼啸的风声,纷乱的心渐渐安静下来,耳畔只余轻微的呼吸声,和柴草燃烧的噼噼啪啪声……
  其余的……
  都不重要了。
  等到窗外高亢尖利的大喇叭声停下来的时候,阮明蕙才像噩梦惊醒一般长长吁了口气,漂亮的大眼睛洗去了恐惧的色彩,又变得灵动活泼起来。
  水生也擦了把汗,想起前世很流行的一句话: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大山。
  “老爷子该回来了,咱们去迎一下吧!”
  “嗯嗯!”
  阮明蕙欢快点了下头,依旧是披著水生的工作服,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家门,来到路边。
  傅老的衣服破了,眼镜片也碎了,老爷子眯著眼,借著月光,像盲人一样摸索著搜寻回“家”的路。
  “老爷子!”
  水生急匆匆跑过去,一把搀住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他们没打您吧?”
  “什么打不打的,就是说了两句,抽了几皮带,算得什么事!”
  老头哈哈一笑,往地上吐了一口血,“一群年轻人,下手没个轻重,不怪他们。”
  “老爷子您吐血了……”
  “一点皮外伤,卤猪皮燉好没?我都馋了。”
  “早就做好了,酒也烫好了,就等著您回来!”
  “那敢情好,走,咱们回去,喝酒吃肉!”
  “对,喝酒吃肉去!”
  “老爷子您別动,我给您擦点碘酒……”
  回到水生家里后,水生找出个急救包,阮明蕙用棉签蘸著,一点点帮老爷子擦拭脸上、手上的伤口。
  傅老看著忙忙碌碌的俩人,一笑,凑到阮明蕙耳边嘀咕一句,把小姑娘臊得满脸通红,扔了棉签跑了。
  “她这是咋了?”
  水生端上来一碗切好的卤猪皮,扭头瞅瞅跑出去的阮明蕙,一脸懵。
  “没事没事,呦,你小子真是学什么像什么,这么快就把我的滷味手艺学了七八分火候了!”
  老爷子顾不得身上的伤,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扔进嘴里,仔细咀嚼两下,点点头,“滋味还是差了点,不过也算差强人意,那个猪皮冻做好没?”
  “已经熬上了,估摸著得明天早晨才能凝上。”
  “行,那就等明天再吃!”
  老爷子爽快一拍桌子,触动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老爷子您悠著点!”
  水生给他倒了点蒜酱,老爷子夹起一块猪皮蘸了蘸,扔进嘴里,大快朵颐。
  真香!
  “老爷子,您这滷味的手艺……”
  “祖传的!”
  老头一口气干了满满一大碗猪皮,这才放下筷子,满足拍拍肚皮,“听过济寧甏肉吗?”
  “听过!”
  前世水生不但听过,还吃过。
  “我家以前在济南的街面上,开了三家店,做的是南北滷味,一年少说也能赚个千八百块大洋,这才有钱把我送到欧洲去求学……”
  老爷子苦涩笑笑,摇摇头,“算了算了,过去的事,不说也罢,有点吃顶著了,给我倒碗热水吧。”
  “哦……”
  看来老爷子做滷味的手艺,是他们家的“家学”了!
  所谓艺多不压身,若是能把老爷子滷味的手艺学来,將来也能多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毕竟以后这玩意可是大大的受吃货们欢迎啊!
  隨著墙排管和顶排管验收合格,氨水冷却系统的安装也进入最关键的环节!
  组装!
  为了辅助水生顺利完成这一艰巨任务,王洪章专门调了两个临时工给他打下手,负责搬运钢管等体力活。
  相比之前焊接管道,眼下的活就没那么轻鬆了,墙排管还好说,至於这顶排管……
  水生站在足有四米高的铁架子上,仰起头,先將45毫米厚的不锈钢管穿过预留的铁架,再仰著脖子,紧握焊钳,一点一点將两段钢管焊接上。
  没过一会,他就觉得脖子发酸,肩膀生疼,不得不先放下手,使劲甩了两下。
  冷库大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刚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
  “別干了,谁让你这么干的!”
  水生一愣,掛在腰间的锤子噹啷掉在地上,弹跳起来,照著进门的男人面门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