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剑势成型
  此时。
  外界的纷扰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王大器盘坐在剑池中央,四周是如汪洋大海般沸腾的古老剑气。
  这哪里是池?这分明是一座由无数战死英灵的意志堆砌而成的炼狱。
  “嗡!!!!”
  当王大器闭上双眼的剎那,数以万计的断剑齐齐震颤,发出穿透灵魂的哀鸣。
  每一柄剑都曾饮过敌人的鲜血,也都承载著主人临终前的不甘与狂热。
  此刻,这些庞杂的意志如潮水般涌入王大器的识海,试图將这个入侵者彻底撕碎。
  “守住灵台,以太初为引!”
  王大器的意识在识海中怒吼。
  他体內那截原本只有数寸长的太初剑根,在这一刻绽放出刺眼的紫芒。
  如果说那些古老剑意是狂暴的野兽,那么太初剑根便是天生的百兽之王。
  紫气所过之处,狂暴的剑气竟然瞬间变得温顺,开始有条不紊地洗刷著王大器的肉身。
  痛,深入骨髓的痛。
  太初紫气不再仅仅是修復,而是在拆解。
  王大器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剑气的疯狂切割下化为齏粉,隨即又在紫气的包裹下重新凝聚。
  这就是万剑淬体。
  在这个过程中,王大器发现,自己原本已经圆满的剑意,竟然在不断地崩碎。
  “不对……剑意虽利,却终究只是『点』与『线』的杀伤。”
  王大器在生死边缘產生了一种明悟,“一柄剑再快、再利,也只能斩断眼前之物。但如果是『天』要塌下来呢?如果是『地』要陷下去呢?”
  他开始放开对自己剑意的束缚。
  那一抹原本凝聚成实质的太初剑意,瞬间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紫色星火,融入到周围那万柄残剑之中。
  “后辈,你感受到了吗?”
  王天道战魂的虚影屹立在剑气长河之上,声音中带著一丝考校:“剑意是你的锋芒,而『势』,则是你的江山。修剑者,意在先,势在后。意可杀人,势可覆国!”
  王大器没有回答,他已经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入定状態。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已经消失了。
  他不再是王大器,他成了这剑池中的一柄柄断剑。
  他是一柄百战而不断的长剑,那是坚韧之势!!
  他是一柄轻盈如羽的软剑,那是无常之势!!
  他是一柄重达千钧的阔剑,那是厚重之势!!
  万种剑势在他的心头流转,最后匯聚成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
  “我明白了。”
  王大器猛然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不再是单纯的剑芒,而是倒映著整片枯寂的荒原。
  “剑意,是剑的魂!!而剑势,则是剑的天!!”
  他缓缓抬起手,並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周围百丈內的空间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便是势。
  不需要挥剑,不需要出招,仅仅是站在这里,这片天地便已经臣服於他的意志之下。
  如果说以前的王大器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锋,让人感到刺痛……
  那么现在的王大器,就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一座悬在头顶的苍穹,让人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与窒息。
  轰隆隆!!!
  隨著王大器对势的领悟,体內的太初剑根开始了最后的蜕变。
  原本纤细的根须疯狂蔓延,竟直接穿透了他的丹田,顺著脊椎一路向上,將他的整条脊梁骨都染成了半透明的紫色。
  “脊樑如剑,顶天立地!!”
  这一刻,王大器体內的骨骼发出了金属撞击般的清脆声响。
  他的气血如大江大河般奔涌,每一滴血液中都蕴含著极其微小的剑符。
  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用剑之人,他將自己炼成了一柄行走在人间的太初之剑。
  “万剑归宗,尽入我身!!”
  王大器发出一声长啸,声波化作实质的环形气浪,將方圆千里的残剑虚影生生震碎。
  那些破碎的剑影並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道道精纯的流光,源源不断地匯入他的脊樑之中。
  这是王家歷代先祖积攒了数千年的战意馈赠。
  王大器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合体巔峰……
  大乘初期……
  大乘中期……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跨越了境界的壁垒,但最重要的不是灵力的多寡,而是那股横压一世的剑势。
  这股势,上彻九霄,下达幽冥。
  在这股势的笼罩下,即便是大乘巔峰的修士,恐怕连拔剑的勇气都会丧失。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对手,而是一整片带著杀意的天地。
  “破!!!”
  王大器轻轻吐出一个字。
  指尖一划,虚空被整齐地切开一道长达千丈的裂痕。
  这不再是剑气的威力,而是势的压迫。
  就像是一个巨人踩在纸上,不需要任何技巧,仅凭自身的存在感,就能让世界崩塌。
  “先祖,这便是您当年的境界吗??”
  王大器看向王天道的战魂。
  战魂此时的虚影已经变得极其淡薄,因为他將最后的一丝本源也融入了王大器的剑势之中。
  他欣慰地大笑:“好!好一个太初剑势!!!老夫当年只修到了山河势,而你…………你修的是造化势!!!去吧,孩子,外面那些螻蚁,已经没资格当你对手了。”
  战魂渐渐消散,化作点点星光。
  王大器站起身,他感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强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皇宫的上方,那所谓的九龙镇魔阵正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只要他心念一动,这覆盖了皇城千年的阵法,便会土崩瓦解。
  “剑意为锋,剑势为尊。”
  王大器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如恆星般炽热的力量。
  他並没有急著衝出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眼,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將“意”与“势”完美融合的招式。
  “此招,名唤平乱。”
  当他睁开眼时,整座地底秘地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
  原本那些狂暴不安的剑气,此时就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民,纷纷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他迈出一步,整座秘地的大地隨之震颤。
  他迈出第二步,禁地外的重重封印开始自动瓦解。
  他迈出第三步,冷玉轩上方那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竟然被一道无形的伟力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洒下了一缕久违的月光。
  …………
  …………
  …………
  皇后寢宫。
  司徒无情正盘算著如何对付王大器,她的脸上掛著胜券在握的残忍。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种令她浑身汗毛倒竖的恐惧感,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不是针对她个人的攻击,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大势。
  “怎么可能?”司徒无情的动作凝固了。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后那九条威风凛凛的金龙虚影,此刻竟然像是见到了天敌的泥鰍,一个个瑟缩著身体,发出微弱的哀鸣,甚至隱隱有崩溃的跡象。
  外面的禁卫军更是悽惨。
  那些原本精锐的重甲士兵,在这一刻纷纷“噗通”跪倒在地。
  他们不是想下跪,而是这空气中仿佛充斥著万钧重压,压得他们骨骼咯吱作响,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是……领域?不,这是比领域更高阶的势!!!”
  司徒无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
  …………
  月影西沉。
  司徒无情看著那道冲天而起的紫色剑势,心中的不安终於化作了彻骨的疯狂。
  她知道,如果任由王大器彻底融合万剑冢的气运,今日便是她的死期,也是司徒家皇权的终结。
  “萧若瑄,你以为躲在阵法后面,本后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司徒无情已经不再想著留手了。
  哪怕皇室问罪,也在所不惜。
  司徒无情的身影凌空而起,她不再试图用肉身强闯那恐怖的剑势范围,而是双手结印,眉心处竟然裂开了一道血色的缝隙。
  那一瞬间,她周身那股霸道的皇权金光瞬间收敛,转而化作一种幽冷、死寂、如毒蛇般的暗紫色气息。
  “神魂禁术!!虚无之刺!”
  司徒无情尖啸一声,她竟然直接燃烧了自己的神魂本源。
  一股肉眼看不见、却能令空间產生扭曲的神魂波动,化作一根细长到极致的黑影,避开了所有的物理防御,直刺阵眼中心的萧若瑄。
  这种攻击极其阴毒,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正为王大器护法的萧若瑄娇躯猛地一颤,那原本温润如玉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呃……”
  一声悽厉的闷哼从她喉间溢出,萧若瑄的七窍中缓缓渗出鲜血。
  她感觉到识海中仿佛被扎入了一根烧红的铁钉,疯狂地搅动著她的元神。
  “司徒无情……你疯了……”萧若瑄勉强睁开双眼,看著天空中面色同样苍白的对手,嘴角勾起一抹淒婉而讽刺的笑容,“你动用神魂本源……强攻我…………你未来的仙路,彻底断了。纵使你权倾天下,也永远无法触碰……渡劫之上的风景。”
  司徒无情阴冷地笑了起来,嘴角掛著血跡:“仙路?若是今日让这余孽出关,本后连命都没有了,还要什么仙路!只要你倒下,阵法必破,本后得不到的,便彻底毁掉!”
  萧若瑄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她最后看了一眼地底深处那团不断壮大的紫光,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决绝。
  “王大器……本宫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她的气息如风中残烛,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萧若瑄缓缓软倒在石台上,玉笛落地,碎成了数截。
  “贵妃娘娘…………”
  青鸞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无情动用了超距离的神魂攻击??
  然而。
  就在萧若瑄倒下的瞬间,那地底的剑势竟然產生了一丝奇妙的偏转。
  王大器在深度入定中,仿佛感应到了这一抹哀伤,万剑冢的石门竟散发出一股浑厚的力量,將萧若瑄的娇躯强行拉入了禁地之中,隨后石门彻底封死。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
  一年时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