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寧可被你烦
  隔天。
  宫岭望从被子里伸出手,把还没响起来的闹钟关掉。
  时间是周二的早上七点半。
  昨晚將身体加强了,起先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总觉得体內有一股火没处宣泄,精神旺盛。
  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呼喊,想练了。
  洗牙洗脸,穿上治木学院的制服,从抽屉里取出山叶的长笛。
  和父母一起吃饭,餐桌上母亲询问了些新学校如何,宫岭望只是不停地说还可以。
  “垃圾带上,今天你还算起的早,过点就要堆著等好几天。”
  “好。”
  曾经就错过了扔垃圾的时间点,只能把垃圾放在家里,看的非常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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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六月起扔垃圾被抓到要被罚两千円,虽然不知道和歌山市会不会这样,但还是小心点。”母亲提醒道。
  “哦。”
  宫岭望拎上垃圾和乐器盒出门。
  和歌山市的清晨空气清新,纪之川的潮水一寸寸舔舐著石阶,天守阁的海鸥最先亲吻到淡金色的光。
  他突然想到,作为和歌山市人,竟然一次都没有去过天守阁。
  这正常吗?
  “呼——”
  丟掉垃圾,来到和歌山车站刷卡,继续跟隨著猫猫车长来到贵志川线。
  通勤列车有位置,宫岭望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这样最差的时候只用挨著一个人。
  “今天起这么早。”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跟著电车摇晃的宫岭望抬起头。
  先是黑色的乐福鞋,黑色小腿袜的袜口在小腿处绷紧,晨光在水手制服的褶皱上熨出柔光。
  被阳光镀出绒毛的肌肤,领口跟著电车微微摇晃,她的手指勾著皮质书包带。
  视线再往上,是微微汗湿的鬢髮贴在耳廓,她的背影是不断倒退的、流动的街景。
  “你流汗了?”宫岭望说。
  柳木洁灯抬起手拉住吊环,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一截,像突然从橘光中跃出的白浪。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懒。”
  因为在电车上,她的声音很小。
  本坐在靠边的宫岭望往里挪了挪位置,让出靠边的位置说:
  “坐。”
  “哈?”她吊起眉梢。
  “有位置为什么不坐?还是说你只是不想坐在我身边?我这么让你討厌?”
  “唔......”
  他的实诚让柳木洁灯顿时哑口无言,不想点头的她脸腮微微泛红,转过身捂住裙摆坐下。
  宫岭望的小臂外侧触到了一片微凉,在大腿外侧,先是裙摆布料的质感,棉的经纬,再细密的摩擦。
  皮肤的温度,一丝丝、极慢地渗过来。
  “你经常锻炼?”宫岭望能感到她手臂肌肉轻微的、无意识地紧绷。
  “肯定要锻炼。”
  柳木洁灯將书包放在大腿上,视线看向窗外说,
  “不锻炼根本吹不好乐器,你又不是不了解。”
  鼻尖飘来若有若无的少女香气,混著一点点制服被阳光晒过的气温。
  “都练些什么?”宫岭望问道。
  “跑一千米,只需要练习肺活量就行了。”
  柳木结灯僵硬地看著对面,仿佛感官都牢牢系在不过几平方厘米的接触面上。
  “明天要不要一起?”宫岭望说。
  “什么?”
  她稍显惊讶地侧过头,近到能看清每一根倏然抬起的睫毛。
  他简直比小时候来的好看多了,来得更加清秀,仿佛不管是哪个女孩子都会融化在他的眼睛里。
  这么一来,柳木洁灯也並不是很討厌雾岛流歌了,但也只是这么一瞬。
  “想著练一练。”宫岭望只是觉得,有劲儿没处使是一件很困苦的事情。
  “干嘛找我?”柳木洁灯咬了咬唇边的肉说。
  宫岭望的唇边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说:“不找柳木你,我还能找谁呢?”
  “唔——”
  柳木洁灯咬住牙齿,裙下双腿无意识併拢,因为经常晨跑的缘故,大腿的肌肉蕴含著弹性的丰润,
  “你干嘛不去找雾岛。”
  “我和她不熟。”宫岭望说。
  柳木洁灯浅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膛,里面的小心臟怦怦直跳:
  “那我昨天看见你还和她一起回来。”
  “出校门顺路碰见的,如果遇见的人是你,我也会和你一起回家的。”宫岭望说。
  並非刻意討好,宫岭望確实是这么想的。
  “是吗?”
  柳木结灯故作平静,右手指甲却掐入书包的肩带里,左手抬起撩著耳边的髮丝说,
  “那行吧,我明......你明天来找我。”
  “行。”宫岭望点点头。
  “对了,你小心点,我听说六月起在街上扔垃圾要罚款。”
  “谢谢。”
  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柳木洁灯裹著双脚的乐福鞋上下踮著:“你有听过今年的课题曲吗?”
  “还没有。”宫岭望说。
  “你应该去听听,將来肯定是选其中一个的。”
  柳木结灯看上去有些开心,本是合拢的双腿来回拍打著,视线放在他的乐器盒上,
  “这是你的长笛?”
  “对。”宫岭望的指腹抚摸著盒身,“和吹奏部的公家货是一样的。”
  “部內有一些更好的长笛,你可以去申请,说不定就能申请下来。”柳木结灯出於好心说。
  宫岭望不以为然地说:“难道我能拿到手吗?”
  他的话顿时让柳木洁灯卡壳。
  两人都是一年生,非常明白她们的话语权在吹奏部內非常之低,就连乐器选择也是排在最后的。
  更不用提之前说的选曲了,具体的选曲权都聚在三年学长学姐手里。
  “只要你的长笛很厉害,谷花学姐就会考虑到你的位置,把更好的乐器交给你。”她勉强说道。
  “那应该不可能了。”宫岭望笑了一声。
  “你长笛很差吗?”
  “一般般。”
  “那就有成长的机会,那些学长们可烦人了,仗著部內只有三把长笛。”
  柳木洁灯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软绵绵的,
  “我寧愿被宫岭烦也不愿意被其他人烦。”
  宫岭望没说话,他还不了解吹奏部內的情况,还是要看今天的会议。
  沿著贵志川线来到吉礼站。
  来到学校门口,就有人对著身边的柳木洁灯打招呼。
  “洁灯!早上好~~!”
  “早上好,纯。”
  一个黑长直的少女快步走了过来,头上有一根翘起来的呆毛。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宫岭望,双手交握在身边,像个兔子一样绷了一下:
  “这就是宫岭学弟吗?”
  柳木结灯点点头,瞥了他一眼说:
  “宫岭,这是吹奏部的三年学姐,很关照我,明明是三年生却和我们一年生玩的很好。”
  “我是安和纯,在部內是打击乐组长,虽然喜欢定音鼓,但什么乐器都能打。”
  安和纯的视线一直聚在宫岭望的身上,抬起手摆出兔子耳朵状,好看的眼睛打了个wink,
  “请多关照哦。”
  【人物:安和纯】
  【类型:蓝筹股(组內领导者,持续稳定,增长预测性强,波动小,不易被外部情况操纵】
  【k线图:波动幅度小,趋势延续性好,小幅度阶梯式上升,稳重,扎实】
  【异动解读:无】
  【买入价格:95】
  “学姐好,我叫宫岭望,长笛。”
  安和纯倏地挺直腰身,模特身材,显得笔挺,可惜水手服很难衬出来:
  “你们两个人在交往吗?”她笑著问道。
  “当然没有。”柳木结灯直接否认,直接往学校里走,“他去北海道后我就和他没什么交集了。”
  两人跟上。
  “行吧,宫岭学弟喜欢什么样子的吹奏乐?”安和纯问道,“比如说喜欢什么创作者,又或者什么曲目?”
  “他在北海道教那么久,肯定喜欢北原先生,今年的课题曲二《回忆的折射》还是他的。”柳木洁灯说。
  安和纯好奇地问道:
  “听说北海道都变成北原先生的地盘了,是真的吗?”
  “他的影响確实很大。”宫岭望说。
  “挺好挺好,我也偶尔听他的曲子,但是宫岭学弟自己喜欢什么呢?”安和纯的双手垂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盯著他说。
  “我也没什么特別喜欢的。”宫岭望耸耸肩,“难度越高越好吧。”
  “外行~!”
  安和纯的嘴角一挑说,
  “符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哪怕乐曲简单也有拿下金奖的可能,否则大家都去选择难的曲目了。”
  “但难的曲目確实更容易得高分。”柳木结灯说。
  “所以我觉得那些评审都是笨蛋嘛。”
  安和纯笑容满面地说,
  “啊,对了,下午开完会要不要去吃饭?我有烤肉店的折扣券。”
  柳木结灯说:
  “但今天是阳菜值日吧?”
  “放心吧,我和圣子说过之前那件事了,今天不用阳菜值日,否则对她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那行。”
  “宫岭学弟一起去吧?吶?”安和纯提出邀请,看上去不像是隨口邀请。
  “不用了,我还有事。”
  他放学要去拿昨晚租赁的长笛。
  “行吧,下次再约。”
  来到鞋柜,换上室內鞋,宫岭望和柳木结灯一起来到教室。
  在走廊,遇见了和加藤爱在一起聊天的雾岛流歌,她也发现了自己。
  她的视线和自己维持在同一高度,光是因为这一点,就忍不住让人对她產生强烈的信任。
  宫岭望附和般地笑了笑。
  走进教室。
  柳木洁灯一落座就被几个女孩子围住,她一口一个“不是这个的”,“才没有!”,“別乱说!”。
  “宫岭,你和柳木怎么会一起来?”隔壁班的水野综治走进来打招呼。
  “电车上碰到的。”宫岭望说。
  “我还以为你会和雾岛在一起。”
  “也可以,我倒是没什么讲究。”
  “把你厉害的,坐过去点。”水野综治用屁股蹭了蹭椅边,找了个极其狭窄的空间坐下,“你有没有中了雾岛的迷魂咒?”
  “什么玩意,那东西不存在。”宫岭望说。
  “肯定存在,她本人肯定也意识到了,所以好几年没出来。”
  “她现在的精神状態很好。”
  宫岭望取出教科书,早上的第一节就是速水督导的国语课,学习的是鲁迅的《藤野先生》,以前学的是《故乡》。
  对於他们来说,鲁迅的文学作品是必须要学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错,她可以发挥她的神奇能力让吹奏部整合在一起。”水野综治说。
  宫岭望的眉头一挑:“你也希望被她统治?”
  水野综治沉默了会儿,隨即笑著说:
  “如果结局是好的话我还挺乐意的,毕竟我已经练了好几年的长號,如果再不得奖就没有意义了。”
  在社团里,含金量最高的社团只有一个,那就是田径部,无人可以替代,得到的成果哪怕將来就业都能写在简歷上。
  而第二个社团,就是吹奏部,得到的荣誉都会跟隨自己一生。
  更別说如果趁著年轻得奖,这种男生可是相当受女孩子欢迎的。
  “今天开会的时候我们一起走,人会比较多,你和我待一起。”
  水野综治摸了摸刘海说,
  “如果觉得长笛不好,那就转来长號,我们一起吹。”
  “我没觉得长笛有什么不好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长短笛组的氛围不好。”
  水野综治说,
  “我们学校吹奏部的人员都很畸形,按照常理,长笛的人会很多,但只有三把,两男一女。”
  “有加上我吗?”
  “算上你那就是三男一女。”
  “挺好的,刚好能凑出一、二旋。”宫岭望说。
  水野综治抬起手拍著他的肩膀说:
  “你別想太好,大家不是经常说越差劲的地方管理越严吗?而且长短笛就你一名一年生,到时候累活肯定都要你来干。”
  “就我一个?”宫岭望皱起眉头。
  “对,剩下的是两名三年,一名二年。”
  你不会过上好日子的........这是宫岭望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来的意思。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到时候说好话,不出风头总没错吧?
  早班会的铃声响起,水野综治起身离开,还顺走了他的橡皮擦。
  不一会儿,速水督导就走了进来,清脆的鞋跟声格外撩拨人心。
  宫岭望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別奇怪的癖好,可视线总是离不开速水督导半分。
  清丽的鹅蛋脸,標准的职业套裙,外套敞开露出米色衬衫,衬得胸部饱满,腰肢纤细。
  及膝的一步裙,丝袜是几乎看不出来的肉色。
  是他这个年龄的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