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彩球也玩的很好
  杂物室的窗户半开著,尘絮在斜射的光柱中缓缓浮沉,难听的乐声伴隨著棒球部远远的呼喝声,一併落入宫岭望的耳朵里。
  “你在北海道的时候,也是女孩子帮你测量的?”柳木结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来一丝很淡的少女闺香。
  宫岭望说:“男生。”
  “真的假的。”
  “那边的男生比女孩子来的多一点。”
  “哼哼。”
  柳木结灯能看清他制服的领口,有一道极细的,没被熨平的褶皱,软尺贴著衬衫布料滑向另一侧肩头,她轻声哼笑,
  “才四十六,宫岭真小。”
  “.......”宫岭望任由她嘲笑,
  她掏出手机,记下肩宽的数据,再次拿起软尺。
  然后是臂长,从肩骨外侧出发,沿著手臂的轮廓往往外游走,指尖隔著白色的薄衬衫,触碰到他手臂的肌肤。
  柳木结灯紧绷著脸,呼吸不易察觉地放轻,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口说:
  “我和谷花学姐说了。”
  “什么?”
  “你会好好吹长笛这件事,嗯.......58.......”
  “然后呢?”
  “谷花学姐人很好,说你不想出头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她不会来过问,但如果你能主动点,她会很开心。”
  “哦。”
  “什么哦,你自己没点想法?”
  柳木结灯瞥了他一眼,开始测量起宫岭望的胸围,软尺在他胸前合拢,两人完成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没有完成的拥抱。
  “柳木你才是,为什么这么痴迷去全国?”宫岭望问道。
  “唔.......”
  柳木结灯的额头距离他的胸膛很近,近到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年轻身体温热的辐射,还有略微加快的心跳。
  只是她不知道这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为了掩饰脸颊逐渐涌起的热气,她故作低头去看软尺的刻度说:
  “为了报復。”
  “报復?报復雾岛吗?”宫岭望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雾岛柳歌的脸颊。
  柳木结灯用力拽了拽软尺。
  宫岭望的眉头一皱:
  “唔......你夹得我好紧......”
  “我故意的。”柳木结灯鬆开软尺,测量好胸围后,又半跪下来。
  结果这个角度看上去很不雅观,就像在帮忙一样,她心头一热仰起头,发现宫岭望也在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两人的视线对视著。
  “看什么看,流氓。”她眯起眼睛。
  “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柳木结灯换了个位置,站在他的腿侧说,
  “以前在吹奏部的时候雾岛很强,她人也和现在这样好,我也乐於和她交朋友,但现在想想,过去可能是因为我被她操纵了才那样想,不过我是真喜欢吹奏,这一点倒是没有变化,就算没有她,我也想去全国。”
  “当初如果没有她,你们是不是就不能去比赛了?”
  柳木结灯从他侧腰的骨点,沿著腿部的外侧线,一直向下直到脚踝。
  “嗯哼,那又怎么样,反正最终结局是一样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雾岛要是知道你觉得你们两人之前的朋友关係是她能力使然的,她也会难过?”
  柳木洁灯一听立马来气了,抬手就捏了一把他的大腿外侧说:
  “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嘶——”宫岭望咧咧嘴。
  “好了。”
  “是定製的衣服吗?”
  “怎么可能,最终还是按码数来定的,只是差不多。”
  “那为什么还要量?”
  “因为有些人会在数据上说谎。”
  柳木结灯双手甩著软尺,看了宫岭望一眼,
  “说谎的人会得到不符合自己体態的衣服,到头来还要苦头苦脸地求部长她们换衣服,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宫岭望能理解,有些女孩子会故意把三围夸大,最终导致衣服撑不起来。
  “那么现在社团打算怎么办?”
  “大道寺学姐说想要换个指导顾问,这我不敢多问。”
  柳木结灯瞥开视线说,
  “我回练习教室了,你也別落下,別早回家。”
  “嗯。”
  软尺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光柱里,尘埃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舞动,一些落在她裹著黑袜的小腿上。
  宫岭望和柳木结灯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结果迎面碰上了长谷部苍太,长&短笛声部的组长。
  身后还跟著一名男生,也是长笛的。
  两人刚从楼梯间上来,就连刚才的会议也没开。
  “两人偷偷在杂物间里做些什么?”长谷部苍太挑起眉头问道。
  另一个男生用揶揄的笑声说:
  “我说你们,吹奏部的人这么多,不要在这种地方偷偷干起来了哦——”
  “滚你妈的,关你屁事。”
  柳木结灯骂了两人一句,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宫岭望被她说的话给嚇到了,要知道在社团內,特別是吹奏部,前后辈的关係是非常讲究的。
  说两人別偷干起来的学长故作被嚇到,缩起肩膀,嘴里嘟囔著“哎呦,好凶~~”。
  “你在用什么语气和我说话?”长谷部苍太很不高兴地抬起手,想去抓柳木结灯的手臂。
  可马上就要碰到的瞬间,就被宫岭望精准地箍住了手腕,虎口卡在对方腕骨最突出的部分。
  时间仿佛被这一下接触给钉住了。
  宫岭望轻声说道:
  “学长,现在应该就户田学姐一个人在练习教室,我们还是要早点过去和她討论一下怎么分配。”
  长谷部苍太右脸上的筋肉一跳没有说话,他在隱隱使劲想甩开宫岭望握住他手腕的手。
  可他发现不管怎么用力,宫岭望的手就像固定了一样,不管怎么用力都收不回来,只能悬在空中反覆颤抖。
  两人在隱隱使劲儿,手臂的肌肉都在绷著,形成无声的角力。
  柳木洁灯完全能看出来,长谷部学长被宫岭彻底压制住了,这有些超乎她的意料。
  “鬆开我。”长谷部苍太咬著牙说道。
  宫岭望直接鬆开,能明显地看见长谷部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鲜明的痕跡。
  “柳木,你回去吧。”他说。
  然而柳木结灯却一直站在原地,不是很愿意直接走。
  直到宫岭望说了一句“没事的”,她原本握拳的手鬆开,悄悄地收到裙摆外侧,转身去往小號练习教室。
  “你女朋友?”长谷部苍太双手背在身后,实则在揉著手腕。
  “我的青梅。”宫岭望直白地说。
  长谷部苍太单手叉腰,看著她的背影说:
  “这个人的脾气这么爆,你能驾驭的了?”
  “回练习教室吧,户田学姐等很久了。”宫岭望说。
  “哼哼。”
  他並没多说什么,三人一起回到长笛教室。
  治木吹奏部並没有短笛,只有四把长笛,並没有短笛。
  短笛在吹奏部中並不是可有可无,不如说没有一把乐器是真正可有可无的,只能说是否有必要。
  短笛常被吹奏部视作扩展色彩的乐器,能提供极高音区亮度和穿透力。
  在没有的情况下,部分曲目可由长笛兼奏,但实际效果肯定是比不上短笛的。
  户田绘梨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见三人进来的时候连忙起身,微微鞠躬道:
  “长谷部学长,冈本学长。”
  “辛苦学妹啦。”身材消瘦的冈本学长抬起手笑了笑。
  宫岭望看了他一眼,怪不得和套子取一样的名字,长的也挺避y的。
  这个长笛声部还有救吗?
  “没事。”户田学姐迈著小步走上前说,“这是新发的曲谱,《剑士的入场》。”
  “我知道。”长谷部学长挥挥手,看都不看说,直接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掏出手机说,“我一年的时候就吹过了。”
  户田学姐抿著唇,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宫岭望:
  “那怎么分配?”
  “和之前一样,我第一,冈本第二,户田学妹你第三.......”
  长谷部学长话说到一半,侧过头看著宫岭望说,
  “宫岭你也第三长笛吧?怎么样?”
  “我没意见。”
  “是吗?我还以为从神旭来的人都会心高气傲一点。”冈本学长笑呵呵地说。
  宫岭望歪了歪头说:
  “如果学长想让我傲一点也没关係。”
  “哦呦,嚇到了。”
  冈本学长不以为然地笑出声,
  “你在神旭是b编吧?还是要多多努力才行。”
  “神旭b编能拿全道金,治木b编行吗?”
  “宫岭,你现在是治木的学生,不是北海道神旭,多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为哪个团队服务。”长谷部学长说。
  不是?谁先提出来的?在这里和我玩双標是吧?
  户田绘梨香小声地解围道:
  “那、那个......我们不如先开始练习吧?宫岭学弟应该还没有吹过吧?”
  “不用了,你们吹就好了,我还有事。”
  长谷部苍太拿起曲谱夹在腋下,
  “有什么不会的直接发消息给我。”
  “.......唔,哦哦。”户田绘梨香只能干点头。
  长谷部苍天瞅了一眼宫岭望说:
  “宫岭,你继续吹,我明天要检查你,吹的不好就去后面玩彩球。”
  “学长,彩球我也玩挺好的。”
  “宫岭学弟,嘘——”户田绘梨香抬起手指抵在唇前,紧张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呵,看你表现,冈本,走。”
  “拜拜。”
  两人在教室里就待了一会儿,拿起曲谱就离开了,看样子是往第一音乐教室的方向,找部长她们去了。
  “宫岭学弟,你没事吧?”
  户田绘梨香凑上前,双手还抱著长笛,笛身並不是银色,而是镀上了玫瑰金,在光线下呈现极为“奢侈”的涟漪。
  “没事,我去拿下长笛。”
  宫岭望对这名二年小学姐是有好感的。
  回到乐器管理室,每个乐器的乐器盒基本都是黑色的,有不少部员会专门在乐器盒上掛一些装饰品。
  部內的三响长笛只有宫岭望一把,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就放在早上放的位置。
  回到长笛练习教室,刚把长笛盒放在桌面上,户田绘梨香小小的身体就凑过来,那双清亮的眼眸都在泛著光:
  “这是三响的长笛?”
  “对,三响的301,开孔,曲列,b尾,还有nel。”
  宫岭望说,
  “这把长笛价格有八十多万円了,可贵著。”
  这时候就不说是租的了。
  户田绘梨香双手紧紧握著自己的玫瑰金长笛,羡慕地说道:
  “哇,宫岭学弟你好有钱,这把乐器起码是专业级的吧?”
  “还行,算是专业入门。”宫岭望说。
  “哇~~”
  她也很想有一把昂贵的进阶型长笛,但无奈家里並不是很宽裕,她又很喜欢吹长笛。
  即便如此,户田绘梨香也觉得自己的爸爸妈妈是最好的爸爸妈妈,因为还是给她买了一把山叶的yfl入门长笛。
  哪怕和眼前的长笛相差了起码六十万円。
  “只是我家人有钱。”宫岭望说。
  “有什么区別吗?”户田绘梨香的右脚无意识地抬起,室內鞋轻轻撞著木质地板问道。
  宫岭望將长笛拼接起来,沉默了会儿说:
  “好像確实没有区別,將来都是我的。”
  “什么话呀你。”
  户田绘梨香觉得这个学弟挺可爱的,笑了笑,隨即搬来一张钢管椅和乐谱架到他的身边说,
  “你和柳木学妹什么关係?”
  “青梅竹马。”
  吹奏部內的人好像都很好奇他和柳木的关係,宫岭望想到。
  “不是女朋友吗?”
  户田绘梨香歪著头问道,她的髮丝沿著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滑落。
  她看上去並没怀其他的心思,只是单纯好奇。
  宫岭望说:
  “不是。”
  户田学姐裙下的大腿和柳木结灯比起来並不结实丰满,显得消瘦。
  不如说她全身上下,都没有吸引男性慾望的点。
  “你要吹吹这个吗?”宫岭望將手中拼接好的长笛递出去。
  “不用不用,这长笛是你的。”户田绘梨香连忙摇头,却握紧了她自己的长笛。
  宫岭望这才明白为什么。
  她太爱自己那廉价的长笛,如果更换的话,她的长笛肯定也免不了被自己吹。
  是个怪有『洁癖』的学姐。
  “那我们先试试?”宫岭望將乐谱放在谱架上。
  “好。”
  户田绘梨香那小小的脑袋左摇右晃的,从制服裙兜里取出手机,
  “用电子调音器没问题吧?”
  “我都可以。”
  “ok~~~”
  在她调整音高的时候,宫岭望侧过身看著她的手机屏幕,小声说道:
  “户田学姐,我建议你把標准音再调整高一点,到a442。”
  “唔?”
  户田绘梨香竟然问都没问,像是习惯了一样直点头,
  “喔喔喔!”
  “不知道和治木的有没有差別,我们的长笛是吹a4,然后检查中音的g和b。”宫岭望说。
  “我们也是。”
  户田绘梨香將手机摆在乐器盒旁立住,心想这个学弟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她这个学姐面前想装懂。
  毕竟安和纯曾经和她说过『差生文具多』,因为安和纯的学习成绩就很差,但是文具样样具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