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劫修內应
  树海深处,血腥气瀰漫。
  或许是断臂断腿的剧痛持续灼烧著神经,又或许是被秦明那张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面容嚇到,贾凡彻底放弃了任何抵抗。
  他浑身剧烈哆嗦,牙齿咯咯作响,不待秦明再次发问,將自己所知的一切,语无伦次地倒了出来。
  秦明听著,面容看不出情绪。
  从贾凡顛三倒四的敘述中,他再次確认了李蔓之前吐露的名单无误。
  当时参与瓜分他父母遗物储物袋的,確实是五个人。
  然而,当秦明话锋一转,询问那日出事的队伍中是否存在与劫修勾结的內应时。
  贾凡一愣,隨即急声辩驳:
  “內应?怎么可能!大家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平时多有照应,一起出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可能会有人......”
  他的辩解,被秦明一个动作打断。
  秦明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人形铁牌,表面刻著扭曲的符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拎著铁牌,悬在贾凡眼前。
  “这铁牌,是我从王家夫妇的尸身上找到的。”
  秦明声音平静,透露的消息却让贾凡如坠冰窟。
  “你应该知道这东西,拥有鬼市牌的修士往往与劫修有过交易。”
  他顿了顿,看著贾凡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
  “你再好好想想,出发前或是在路上,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那块阴森的铁牌,似乎触动了贾凡脑海深处的记忆。
  求饶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的眼神变得茫然,又逐渐聚焦,像是想到了什么。
  秦明看出了他的变化,没有催促。
  他伸出右手,指尖泛起柔和的乳白灵光,轻轻按在贾凡断臂伤口上。
  一道【止血术】被施展出来,虽然无法治癒如此重伤,但至少能稍微缓解失血和疼痛,让贾凡保持清醒。
  “我此次费尽周折,將你誆出坊市,並非只为杀人泄愤。”
  秦明一边继续施展【止血术】,一边缓缓说道。
  “我首要目的,是查清我爹娘遇害的真相。”
  “你这伤势虽重,但坊內有擅长疗伤的丹师,断臂切口整齐,及时接续辅以丹药,未必不能恢復如初。”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贾凡惊恐的视线对上。
  “只要你將你知道的,如实告诉我,我保证,问完话后,我不会杀你。”
  这番话点燃了贾凡求生的欲望,只要能活,断臂就可以接,腿也能治!
  他不再犹豫,哆嗦著说道:
  “我想起一件事!知道是不是与此有关?”
  “我们那次出坊,原本计划走的是东边老鸦道,那条路虽然绕远些,但相对平稳,妖兽少。”
  “可是刚出坊,队里的吴永道友突然说,老鸦道前些日子有劫修出没,建议我们改走西南边的蛇肠径......”
  他大口喘息,努力回忆:
  “当时大家有些爭论,蛇肠径近是近,但地形复杂,偶尔有妖兽出没。”
  “是王家夫妇先出声附和了吴道友,他们一开口,队里原本的计划也就偏向改道了......”
  贾凡猛地喘了口气,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哦!对!还有郑伦!”
  “郑伦那傢伙,平时跟吴永走得近,他是在王家夫妇表態之后,说吴道友考虑周全,也赞成改道、”
  此时,秦明的目光,扫过贾凡腰间的储物袋。
  贾凡一个激灵,连忙道:
  “还有,当时劫修突然出现,你爹娘力战身亡,大家惊魂未定的时候,见劫修似乎退走,是吴永!”
  “是他第一个衝过去,去扯秦大哥腰间的储物袋!”
  贾凡的声音因激动变调:“他一动手,大家就都动了。”
  “吴永把扯下来的储物袋,看也没看就扔给了旁边的郑伦!”
  “郑伦拿到手里,慌乱地掏摸了几下,又扔给了陈家弟兄。”
  “等我拿到手,脑子一片空白,也胡乱抓了一把东西,接著就是王家夫妇。”
  “再后来,远处又有动静,劫修再度袭击,大家这才嚇得四散奔逃......”
  他看向秦明,眼中满是哀求:
  “我拿到的除了几瓶寻常丹药,主要就是那份传承玉简。”
  “现在就收在我的储物袋,秦道友,你儘管拿去,本来就是秦大哥的遗物,物归原主!物归原主!”
  说完这些,贾凡心中五味杂陈。
  他怎么也无法將眼前这个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的煞星,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躲在父母身后、瘦小沉默的秦家小子联繫起来。
  一个人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听完关於父母遇害前后的敘述,秦明沉默了片刻。
  回过神,他发现贾凡正不知所措看著自己。
  扭头一看,周妙青朝自己露出了担忧的目光。
  失神了?在这种状况下,自己竟然失神了?
  前身之前是哀莫大於心死,自愿溃散元神,让其记忆与秦明元神相融。
  承人身躯,担人因果。
  况且,他以尽数吸收前身的记忆。
  本身的情感也会受到记忆的影响,这也是他想为爹娘復仇的主要动力。
  但是,如今似乎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眼下不是深思的时候,想到这里,秦明话锋一转:
  “今天这两个劫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之前质问贾凡是否將採药之事泄露时,贾凡那一闪而逝的异常神色。
  “先前我问你,此事是否还有他人知晓,你当时的反应,可不像一无所知。”
  “这两个劫修目標明確,配合默契,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早就盯上了我们。”
  秦明盯著贾凡,询问道:
  “你仔细想想,出坊前,你还跟谁提过这次採药?”
  贾凡被问得一怔,脑海中那张在百丹堂后院同他閒聊的面孔,再次浮现。
  他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一剎那,他看著秦明脸上温和的笑容,硬生生將名字噎了回去。
  “秦道友。”
  想到什么的贾凡突然冷静下来,声音也不再发抖。
  他死死盯著秦明的眼睛,仿佛想从那双漆黑眼眸中,看出一丝真实的情绪。
  “你、你真的会放过我吗?”
  他像是自问,又像是质问:
  “你耗费这么多心思,布局把我誆骗出坊,为了对付那两个实力强劲的劫修,又消耗了那么多珍贵的符籙。”
  贾凡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真的会仅仅因为问出了你想知道的事情,就放过我?”
  秦明没有吭声,从那双依旧没有任何情感的漆黑眼眸中,贾凡看到了答案。
  那里面没有仇恨、没有快意、没有残忍、只有漠然,看待死物的漠然。
  他不会放过自己,从来就没打算放过。
  掠夺死去同伴的遗物,在贾凡看来,是混乱中的人性使然,是修仙界司空见惯的“常態”。
  可在秦明眼中,那似乎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想通了这一点,意识到今日必死无疑,贾凡脸上那惊恐乞求的神色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古怪平静。
  突然。
  他笑了。
  笑声开始很低,带著血沫的嗬嗬声。
  隨即越来越大,变成了近乎癲狂的嘶哑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