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微不足道
  木屋內,气氛压抑。
  那名先前奉命前去探查的领头修士耿川行,此刻正站在段琅身前。
  他拱手行礼,神色凝重。
  身上那件湛蓝云纹长袍沾染著些许尘土与血跡,显然这一路探查並不轻鬆。
  “段师兄,我去查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段琅那双阴沉的眼眸,声音低沉:
  “卫师兄施展的【一雨成秋】所形成的乌云,已被其他术法衝散。”
  “那片战场上,残留著极为强大的血元波动和尸气痕跡,绝非寻常劫修所能留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
  “应该是有炼气后期的修士出手,才会造成那种局面。”
  “而且,从残留的灵力波动来看,出手的绝非一人。”
  “至於卫师兄......”
  耿川行说到这里,语气一顿:
  “我们在战场上仔细搜寻过,没有找到他任何踪跡。”
  “直到现在,我尝试用宗门令牌联繫他,也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中的意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木屋內的气氛,隨著他的沉默,越发压抑。
  段琅坐在主位上,那双浓眉之下的眼眸,死死盯著耿川行。
  他沉默片刻,隨即开口。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眾人心上:
  “耿川行,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
  话音未落,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压从他周身瀰漫开来,笼罩著整个木屋。
  那灵压带著一种隨时会压下来的威胁感,让人脊背发寒。
  耿川行毫无畏惧之色,他站得笔直,迎著那股灵压,神色坦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根据我们之前逼问那些被擒劫修得到的情报,此次进入秘境的劫修中,精通血道和尸道、而且修为达到了炼气后期的,只有两人。”
  “血影楼的统领顾嫣,黑煞坟的统领褚不活。”
  “之前,卫沉是因为劫修们突然袭击我等同门,才会暴怒出手,以一己之力清剿那片区域的劫修。”
  “但是......”耿川行话锋一转,“劫修明明实力不如我们,为何要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偏偏还要主动出手袭击?”
  说到这里,他直视段琅:
  “所以,我怀疑他们另有目的。”
  耿川行前倾身子,声音压低:
  “段师兄,你的神识远超我们在场所有人。”
  “你有没有察觉到,这秘境中有什么异常?”
  段琅闻言,微微一愣。
  隨即,他闭上双眼,將神识全力铺开,向四周蔓延渗透。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紧皱起。
  “秘境中的金行灵力,似乎更加活跃了。”
  他喃喃道,开始思索。
  “躁动不安,隱隱有喷薄之势,这是灵脉即將显化的徵兆?”
  话一出口,段琅明白了耿川行的意思。
  秘境被天地大阵禁錮,依靠的是持续不断地吸取外界的天地灵气。
  日积月累,最终显化为灵脉。
  在天地大阵的封锁下,秘境中的灵气只进不出,只增不减,如同一个不断蓄水的水库。
  直到灵脉快要成形之际,天地大阵才会出现裂缝。
  些许灵气溢散出去,在外界显化为灵材。
  按照之前的估算,这处秘境应该还有一个月才会彻底显化为灵脉。
  算算时间,从眾人进入秘境至今,才过去半月。
  但此刻,灵脉分明已经即將成形。
  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除非......
  段琅猛地抬头,眼中寒光闪烁:
  “你的意思是劫修他们在用人命,提前催化灵脉?”
  耿川行毫不犹豫地点头,神色篤定:
  “没错。”
  他向前迈出一步,开始详细解释:
  “秘境吸收外界天地灵气的速度,不会改变。”
  “但是......”他伸出手,指向自己,又指向段琅,指向屋內的每一个人,“我们进来了。”
  “作为修士,作者文刀刻生亲推:希望您在享受《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的故事。我们本身就是蕴含灵气的灵材。”
  “尤其是我们气海中储存的灵力,都是天地灵气转化而成。”
  “我们死后,倘若没有用特殊手段保存尸首,气海中的灵气很快就会归於天地。”
  耿川行环顾四周,看著眾人越发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死的人越多,这秘境中所能吸收的灵气就越多,灵脉成形的速度就越快。”
  “恐怕劫修他们早已料到,清河坊那边的状况,不用一个月就能解决。”
  “到时,沧流门会腾出手来,全力对付秘境中的他们。”
  “因此,他们才会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提前让灵脉显化。”
  “只有在灵脉显化、宝物出世的混乱时刻,他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带著宝物逃离。”
  “所以,他们绝不会放过落单的卫师兄。”
  他的目光直视段琅,一字一顿:
  “以卫师兄的手段,只要活著,不可能到现在都不联繫我们。”
  “而这也是我做出最坏推测的主要原因。”
  话音落下,木屋內陷沉寂。
  只有段琅那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片刻后,段琅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但说出的话却异常荒诞。
  “既然如此,那就如他们所愿吧。”
  屋內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外门弟子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解。
  如他们所愿?什么意思?
  正当眾人愣神之际,段琅已经站起身来。
  他负手而立,背对著眾人,开口下令:
  “通知下去,將我们拿下的所有劫修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眾人瞳孔一颤,无人敢出声质疑。
  段琅顿了顿,继续道:
  “倘若杀光劫修仍不足以催化秘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就杀掉那些偽装成劫修的清河坊散修。”
  “什么?!”
  一名外门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意识到失態,急忙低下头去。
  段琅却看也不看他,继续说著那疯狂的命令:
  “杂役弟子的苗子,死了也就死了。”
  “本就是散修出身,能为我沧流门的大计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段琅声音愈发低沉,眼中的杀意越来越重:
  “等灵脉显化,宝物出世,那些劫修自会现身。”
  “到时,我们正好將他们一网打尽,为死去的同门报仇雪恨。”
  木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段琅这近乎疯狂的决断震住了,杀光劫修还不够,还要杀那些自己人?
  那些清河坊的散修,虽然身份低微,却也是接取了任务、有望成为杂役弟子。
  就这样杀掉?
  耿川行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看段琅,又將目光投向木屋中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蔚蓝长裙的女修,裙摆如流水般垂落。
  她五官大气端庄,慵懒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把玩著手中的一把蓝玉短剑。
  那短剑通体湛蓝,剑身流转著淡淡的灵光。
  她正是此次进入秘境的三位炼气后期內门弟子之一,裴漪。
  耿川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求援的意味。
  毕竟,段琅这命令太过极端。
  若有另一位內门弟子出言反对,或许还能挽回。
  然而,感受到眾人投来的目光,裴漪只是抬起头,扫了眾人一眼。
  那张端庄大气的面容上,依旧掛著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轻轻一笑。
  那笑容明媚如花,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寒:
  “既然卫沉已死......”
  她顿了顿,低头看著手中那把蓝玉短剑。
  她的声音轻柔,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让所有劫修,为他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