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人证物证
  第236章 人证物证
  地牢里的审问,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在秦明的特意交待下,被施展【萤光术】的石灯光芒大放,將一切映照得一清二楚。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气、汗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焦躁,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了秦明之前那几鞭子开路,三个执法弟子终於敢下手了。
  他们一开始还有些生疏,鞭子甩出去总是偏了方向,该落在肩上的落在了背上,该抽大腿的扫到了腰侧。
  问话也磕磕巴巴的,一句“你可知罪”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
  可在那四个被抓进来的外门弟子一声接一声的哀嚎中,他们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先是声音大了,不再是蚊子似的哼哼,而是有了底气。
  然后是问话顺了,不再磕巴,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
  最后连手里特意从其余执法弟子那里借来的鞭子法器也甩得有模有样了。
  鞭梢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呼啸,落下去又准又狠,每一下都带著破空声。
  刘显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被抽了十几鞭,从肩膀到腰际。
  密密麻麻的血口,像一条条蜈蚣趴在身上,泛著暗红的光。
  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著锁链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摊。
  他缩在锁链里,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往外倒:“我替赵元启那边的人抢过三次任务。”
  “每次都是提前从任务殿拿到消息,赶在別人前面把好任务占了。”
  “抢来的任务奖励,大头交给上面,自己留点汤水。”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还有一回,为了抢一个清剿妖兽的任务,我和另外两个人把已经接了任务的弟子堵在任务殿外面,硬生生逼著人家把任务退了。”
  “那弟子不服,被打了一顿。”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也没敢吭声。”
  陈平和周朗是在刘显之后开口的。
  他们挨的鞭子比刘显少一些,因为说得快,几乎是被问什么答什么,生怕慢了一步又要挨打。
  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沙哑一个尖细,在地牢里嗡嗡地响。
  他们交代的事情跟刘显差不多,抢任务、占名额、替上面的人跑腿。
  哪次抢了谁的任务,哪次占了谁的丹药份额,哪次替谁传了消息。
  修士的神识让他们记得清清楚楚,连日期都记得。
  某年某月某日,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从脑子里往外倒豆子。
  他们说,这些事做了不是一回两回。
  从入门就开始做了,做了好几年。
  说这些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是彻底认栽了。
  “还有呢?”
  审问的执法弟子问,手里的鞭子还没放下,鞭梢在地上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影子。
  “没了,真没了。”
  陈平缩在锁链里,浑身发抖,锁链隨著他的颤抖哗哗地响。
  “我们就是跑腿的,上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朗也跟著点头,脸上满是血污,看不清表情,只有点头的动作一下比一下快。
  可当问到蒋守楼的事时,两个人的反应却不一样了。
  陈平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刷地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低著头,不说话,嘴唇抿得死紧。
  鞭子抽下去,他嚎了一声。
  再抽,他浑身哆嗦,锁链被挣得哗哗响。
  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直到那执法弟子放下鞭子,蹲下来,盯著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你不说,自然有人说”。
  这时,陈平才终於开口,声音发颤:“有一回,在外头做任务,蒋师兄他杀了同门。
  隨著陈平的招供,周朗也招了。
  他说得比陈平更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因为什么,杀了谁,用的什么法器,事后怎么分的赃。
  一五一十,像是把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一口气倒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又像是说出来就能轻鬆一些。
  供词写了两份,字跡工工整整,每一页都按了红手印。
  三个执法弟子把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让那四个人各自核对自己的那一份。
  確认无误后,才收进一个特製的玉匣里,封上灵签。
  灵签封上去的时候,玉匣表面亮起一层淡淡的光。
  那些供词被封在里面,以防有人篡改。
  秦明拿到供词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拿著那叠厚厚的纸,穿过地牢昏暗的走廊,往最深处走去。
  明亮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
  守在门口的执法弟子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开门。
  这间牢房很特殊,专门用来关押实力强劲的修士。
  四壁刻满了禁制阵法,人在里面,看不见,听不见。
  连神识都探不出去,像是被活埋进了一口棺材。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什么都没有。
  只有自己,和脑子里那些越想越怕的东西。
  秦明走进去的时候,蒋守楼正缩在角落里。
  他浑身是伤,鞭痕纵横交错,衣服破烂得不成样子。
  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痂,一块一块的。
  低著头的他猛然发现,有光照了进来。
  紧接著,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蒋守楼抬起头,肿胀的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隱约看见一个人影立在他面前。
  逆著光,看不清脸,只有轮廓。
  黑黢的,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人影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白花花的一片,上面有红印子。
  一团一团的,像是血,又像是被水洇开的硃砂。
  那白纸在他眼前翻动,沙沙地响。
  每一声都像刀子,在他心口上划。
  “这是你那几个手下的供词。”
  秦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急不缓。
  “截杀同门,人证物证俱全。”
  蒋守楼浑身一僵。
  “假的..
  他挤出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那是诬衊,你们和他们串通好了要害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高高低低的,与之前囂张的怒骂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