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间突击急行军
  集训第四天,凌晨两点。
  李岳轻正睡著,忽然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异样——不是声音,是某种本能。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三秒后,尖锐的紧急集合哨撕裂了夜晚的寧静。
  “紧急集合!!!”
  走廊里传来吼声。
  宿舍里瞬间炸了锅。
  黑暗中有人撞到床架,有人踢翻脸盆,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李岳轻没有慌。
  他摸到睡前准备好的衣服——自从来到教导队,他每晚都按新兵连的习惯把衣服按顺序放好。
  穿衣服,打背包,摸到鞋,一气呵成。
  两分钟后,他已经衝出宿舍。
  走廊里乱成一团,有人背包散了,有人鞋没穿好,有人还在系扣子。
  李岳轻从人群中穿过,跑向楼下。
  操场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著昏黄的光。
  带队少尉站在那儿,手里拿著秒表。
  李岳轻跑过去,站好。
  他是第三个到的——前面有两个老兵,动作也很快。
  三分钟,五分钟。
  陆续有人跑过来,气喘吁吁,背包歪歪扭扭。
  赵强最后一个到,背包快散了,边跑边用手按著,跑到的时候直接趴在地上。
  带队少尉看了一眼秒表,说:“最后一名,赵强,早饭减半。”
  赵强站起身,没说话。
  “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队伍开始跑。
  不是白天那种五公里,是夜间急行军。
  路线往营区后面的山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著山路。
  李岳轻跑在前面,保持著节奏。
  夜间的山路比白天难跑,坑坑洼洼,稍不留神就会崴脚。
  但他跑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韩江跟在后面,喘得厉害,但咬著牙在撑。
  再往后,队伍已经拉散了,黑漆漆的看不见人。
  跑了大概三公里,前面是个上坡。
  李岳轻放慢了一点节奏,保持体力。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有人摔倒了。
  李岳轻停下来,回头。
  借著月光,看见赵强趴在地上,正在挣扎著爬起来。
  韩江也停下来,喘著气问:“没事吧?”
  赵强爬起来,膝盖磕破了,血顺著腿往下流。
  他咬著牙说:“没事。”
  但跑了两步,一瘸一拐的,明显跑不动了。
  前面的队伍越来越远。
  李岳轻看了一眼,说:“背包给我。”
  赵强愣了一下。
  李岳轻已经伸手把他的背包接过来,掛在胸前。
  两个背包压在身上,分量不轻。
  他调整了一下重心,说:“跟上。”
  他放慢速度,陪著赵强慢慢跑。
  韩江也放慢速度,跟在旁边。
  三个人落在最后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跑完回来,已经是凌晨四点。
  全连集合,带队少尉站在前面,手里拿著名单,开始点名。
  点完名,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队伍。
  “今天夜训,有人表现很好,有人表现很差。”他说,“李岳轻,出列。”
  李岳轻往前迈一步。
  少尉说:“你是第三个衝出来的,路上还帮战友背背包。
  这一点,值得表扬。”
  他顿了顿。
  “但是——你帮战友背背包,导致你们组落在最后。
  战场上,你一个人帮別人,可能会拖累整个队伍。
  这一点,你自己想清楚。”
  李岳轻没说话。
  少尉说:“归队。”
  李岳轻回到队伍里。
  少尉继续说:“其他人,看看自己。
  紧急集合用了多久?
  行军掉了多少次队?
  回去好好想想。”
  “解散。”
  队伍散开回去各自休息。
  早饭,食堂里。
  赵强坐在他对面,低著头,吃得慢。
  他膝盖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纱布上还透著血跡。
  韩江在旁边,忽然说:“李岳轻。”
  李岳轻看他。
  韩江说:“今天教官说的,你別往心里去。”
  李岳轻说:“没往心里去。”
  韩江说:“你帮赵强,是对的。”
  赵强抬起头,看了李岳轻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
  李岳轻说:“都吃饭吧。”
  上午,队列训练。
  还是那个上尉教官,还是那些口令。
  练了两个小时,教官喊停。
  他走到队伍前面,说:“今天不练这么多。
  讲评一下昨晚的夜训。”
  队伍安静下来。
  教官说:“昨晚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
  有人帮战友,有人只顾自己。”
  他看向李岳轻。
  “李岳轻,你是第三个衝出来的,说明你平时有准备。
  你帮赵强背背包,说明你有战友情。
  但教官说得对,战场上,你得权衡。
  帮一个人,可能拖累整个队伍。
  这不是让你自私,是让你想清楚,怎么帮才最有效。”
  李岳轻说:“明白。”
  教官点点头,又看向赵强。
  “赵强,你昨晚两次垫底。
  第一次紧急集合,你最后一个。
  第二次行军,你摔倒。
  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赵强低著头,说:“知道。体能不行。”
  教官说:“不只是体能。
  你睡前没有准备。
  你的衣服、背包、鞋,是不是隨手乱扔?”
  赵强没说话。
  教官说:“回去想想。
  想通了,还能留下。
  想不通,趁早走。”
  下午,体能训练。
  还是四百米障碍。
  李岳轻今天又跑了一次,1分39秒,比昨天快了一秒。
  韩江跑完,1分53秒,进步了两秒。
  他过来问:“你那个技巧,能再讲细一点吗?”
  李岳轻说:“可以。”
  他走到矮墙边,开始讲。
  怎么起跳,怎么撑手,怎么过墙。
  讲完矮墙,讲深坑,讲独木桥,讲高板,讲低桩网。
  几个人围著他,认真听,认真记。
  赵强也在旁边听,听完之后,自己去练。
  他膝盖上还有伤,跑的时候一瘸一拐,但咬著牙一遍一遍过。
  韩江看著他的背影,说:“他能撑下来吗?”
  李岳轻说:“能。”
  韩江说:“你怎么知道?”
  李岳轻说:“他还在练。”
  晚上,熄灯前。
  赵强坐在床上,膝盖上的纱布又渗出血来。
  他用手指按了按,没吭声。
  韩江走过来,扔给他一卷新纱布:“换上。”
  赵强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韩江没说话,回到自己床上。
  周海在旁边擦枪,擦得很慢。
  张磊躺在上铺,闭著眼睛。
  王勇靠在窗边,看著窗外。
  李岳轻坐在自己床上,把那本《战爭论》拿出来翻。
  赵强换好纱布,忽然说:“李岳轻。”
  李岳轻看他。
  赵强说:“今天谢谢你。”
  李岳轻说:“没事。”
  赵强说:“我能不能……每天晚上跟著你练一会儿?”
  李岳轻说:“能。”
  赵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熄灯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