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发现
  集训回来第四天,李岳轻第二次巡逻。
  这次不是走东线,是西线。
  吴班长出发前说了一句话:“今晚不回来,潜伏一夜。”
  队伍里没人说话,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每人多带了乾粮,多带了水,还多带了一件雨衣。
  李岳轻检查了一遍装备,枪、弹匣、水壶、挎包、雨衣,一样不少。
  张闯在旁边,小声说:“潜伏最熬人。”
  李岳轻说:“熬过去就好。”
  “什么训练在你这里都很轻鬆。”
  张闯看了他一眼,说道。
  下午四点,队伍出发。
  走了三个小时,天完全黑了。
  吴班长在一块山坳里停下来,指著前面的山谷说:“那是经常有人偷渡的路线。
  今晚就在这儿蹲著。”
  他分派位置。
  两个人一组,间隔五十米,面向山谷,潜伏到明天天亮。
  李岳轻和张闯一组,趴在两块石头后面。
  夜很黑,没有月亮。
  山谷里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和偶尔的鸟叫。
  李岳轻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枪放在手边,眼睛盯著前方的黑暗。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腿开始麻,但他没动。手臂有点酸,但他没动。
  有蚊子叮在脖子上,他也没动。
  张闯在旁边,呼吸很轻。
  偶尔换一下姿势,但大部分时间也是不动。
  李岳轻想起前世在外籍兵团的时候,也经常这样潜伏。
  沙漠里,丛林里,一趴就是一整夜。
  那时候觉得是任务,是必须做的事。
  现在也是任务,但感觉不一样。
  现在趴的地方,是中国的土地。守的是中国的边境线,现在更多的是一种责任。
  凌晨两点,张闯忽然压低声音说:“有动静。”
  李岳轻也听见了。
  山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走路。
  两个人屏住呼吸,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越来越近。
  隱约能看见几个黑影,猫著腰,沿著山谷边缘慢慢移动。
  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出是四个人,都背著包。
  李岳轻把手放在枪上,但没动。
  他盯著那几个黑影,判断著距离——大概一百米左右。
  黑影走到山谷中央,停下来了。
  有人用手电筒晃了一下,很快熄灭。
  他们压低声音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里带著警惕。
  张闯小声说:“偷渡的?”
  李岳轻没说话,继续盯著。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忽然转过头,朝他们潜伏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隔著夜色,李岳轻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他心里一紧——被察觉了?
  几个人迅速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转身往回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李岳轻没动。
  他盯著那几个黑影消失的方向,等了几分钟,確定没有动静了,才慢慢转过头,用气声对张闯说:“你盯著,我去报告。”
  李岳轻猫著腰,借著地形掩护,慢慢往回挪。
  走了几十米,確认不会被发现后,他加快速度,摸到吴班长潜伏的位置。
  打了个暗號。
  吴班长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盯著前方。
  李岳轻靠近后,压低声音说:“班长,有情况。”
  吴班长转过头,目光一凝:“说。”
  李岳轻把刚才的发现快速说了一遍:“四个人,都背著包,走路很轻。
  走到山谷中间停了,用手电照了一下,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往回走了。
  最后那个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可能是察觉到什么。”
  吴班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手看了看夜光表,然后压低声音说:“你继续盯著,保持观察。
  天亮后回去报告。”
  李岳轻说:“是。”
  他正准备往回爬,吴班长又叫住他:“注意隱蔽,別暴露。
  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李岳轻点点头,猫著腰,沿著原路返回。
  回到潜伏点,张闯还在盯著。
  李岳轻趴下,小声说:“报告班长了,让继续盯著,天亮回去报告。”
  张闯点点头,没说话。
  后半夜再没有动静。
  山谷里只有虫鸣和偶尔的风声。
  两个人一直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六点整,吴班长吹了一声口哨,所有人从潜伏点出来,集合。
  清点完人数,吴班长扫了一眼眾人,说:“各组有什么情况?”
  轮到李岳轻这一组,李岳轻说:“凌晨两点十五分左右,发现四个人,从东南方向进入山谷,走到中间停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原路返回。
  其中一人疑似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发生接触,没有越过边境线。”
  吴班长听完,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时间和情况记下来。
  然后说:“回去写个详细报告,交给连长。”
  队伍往回走。
  路上,张闯小声说:“你说他们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李岳轻说:“可能只是警觉。”
  张闯说:“要是发现呢?”
  李岳轻说:“发现的话,他们就不会来了。”
  张闯想了想,点点头。
  回到连队,已经快中午了。
  李岳轻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先去连部找吴班长。
  吴班长正在写报告,看见他进来,说:“你来得正好,把你的情况再说一遍。”
  李岳轻把凌晨的发现又复述了一遍。
  吴班长听完,把本子递给他:“照著这个写,写详细点。”
  李岳轻接过本子,坐在旁边开始写。
  时间、地点、人数、特徵、行动路线、有无接触——一项一项写清楚。
  写完交给吴班长,他看了一眼,点点头:“行了,放这儿吧。”
  李岳轻说:“班长,昨晚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吴班长抬起头,看著他:“做什么?”
  李岳轻说:“比如跟上去,或者拦截。”
  吴班长摇摇头,说:“咱们的任务是巡逻、观察、报告。
  发现了情况,记录下来,报上去,就完成任务了。
  追捕拦截是快反分队的事,他们二十四小时备勤,接到通知会出动。”
  他顿了顿,又说:“昨晚那种情况,四个人,地形不熟,夜里追上去,风险太大。
  万一他们有武器,或者只是普通边民误入,处置不当就是大问题。”
  李岳轻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李岳轻去食堂吃饭。
  马力凑过来,问:“听说昨晚你们发现情况了?”
  李岳轻说:“嗯。”
  马力说:“啥情况?”
  李岳轻说:“四个人,从山谷进来又走了。”
  马力说:“那算不算立功?”
  李岳轻说:“不算,只是发现,报上去了。”
  马力说:“那也挺厉害的。
  我巡逻两次,啥都没发现过。”
  刘根生也说:“我也是。”
  李岳轻没说话。
  晚上,熄灯前。
  马力、刘根生、孙大宝又来了,挤在二班宿舍里。
  马力说:“你给我们讲讲,潜伏的时候都干点啥?怎么发现人的?”
  李岳轻说:“趴著,盯著,听动静。”
  马力说:“就这?”
  李岳轻说:“就这。”
  马力说:“那也太枯燥了。”
  李岳轻说:“潜伏本来就是枯燥的。”
  张闯在旁边说:“但他盯了一整夜,发现情况之后,后半夜一直盯著,一动不动。”
  马力看看李岳轻,说:“你真是……跟我们不一样。”
  李岳轻说:“都一样,练出来的。”
  熄灯哨响了。
  马力他们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马力回头说:“明天早上跑不跑?”
  李岳轻说:“跑。”
  马力说:“行。”
  门关上了。
  昨晚潜伏了一夜,今天又走了一上午山路,还好中午他们不用训练,可以休息,现在身体有点累,但精神还好。
  他想起吴班长说的话——“发现了情况,记录下来,报上去,就完成任务了。”
  不是每次发现都要衝上去。
  守在哨位,观察记录,及时报告,也是边防的一部分。
  他想起前世那些潜伏的日子,有时候也是只观察,不行动。
  等待时机,等待指令,等待该出手的时候。
  现在也是,只不过现在守卫的是自己的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