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乾爹乾妈
  江陵心神巨震。
  江涛一席话固然解开了他的疑惑,却多了一些不解。
  到目前为止,他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
  在熟悉的黄滩坝,在这个江家,江平顺、何玉珍、江红以及江涛,四人的性格与上辈子完全吻合。
  即是说,他们的命运,也会按照既定方向发展。
  唯一不同的,就是江陵。
  黄滩坝的江陵!
  “已在三年前溺亡?”
  江陵搞不明白,为何同样的人生,在不同的时间线,命运差別会如此之大?
  而且……
  其他人並无多少影响,被改变的只有那个黄滩坝江陵。
  莫非老天安排我回来,是让我弥补这个家?
  还是说:
  黄滩坝江陵的溺亡,是为了修正我穿越回来的bug?
  这一晚。
  江陵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脑子里,全是父母和姐弟四人上辈子的命运。
  首先说父母。
  二老辛辛苦苦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江陵穿越前,他们已经垂垂老矣,依然坚持种地劳作。
  並不是说儿女没孝心,主要还是性子和习惯使然。
  比如:
  江陵给父母钱花……
  他们不要,说自己攒了几十年,不缺钱。
  接他们去城里,他们又说吃不习惯,住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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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多待上十天半月,就吵著要回乡下。
  这也是江陵的一大遗憾,上辈子陪伴父母的时间太少太少。
  再说姐姐江红。
  江红輟学后外出打工,21岁时在媒人介绍下认识姐夫,半年后结婚,然后生子,开始了苦难的下半生。
  有必要解释一句:
  姐夫並非不学无术的混混,也不是人渣。
  他就是个没什么本事,偏偏心比天高,且死要面子的人。
  外加一点,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
  江陵就记得几次。
  姐夫听別人说,去某某地方能挣大钱,那边高薪招技术工,然后毫不犹豫跟人去了。
  结果过不了几天,就感觉这玩意儿不適合自己。
  或许是懒,或许是没学习天赋。
  总之又找人打听哪里能挣钱,换新地方。
  其中最离谱的一次:
  姐夫仅在一个月时间內,辗转了滇、粤、浙三省。
  钱没挣到,浪费时间不说,还欠下大笔路费。
  他常年不在家,也没钱寄回家。
  姐姐江红为了养活三个孩子,到处找散工做,每天起早贪黑,落下一身病。
  多年过去,姐夫依旧死性不改。
  看见別人有车,在一屁股外债的情况下,还贷款买车。
  最后是弟弟江涛。
  江涛也不是读书的料,在父母要求下坚持读完高中,与大学无缘;高中毕业后,他毅然踏上南下打工的道路。
  他在粤省打拼多年,並未混出名堂。
  江涛觉得没脸见父母……
  常常数年不回家,甚至很少与父母联繫。
  他30多岁才结婚,婚后生活依然没什么起色。
  “唉……”
  江陵嘆息不已,他十分焦虑。
  前世,在有他帮扶的情况下,姐姐和弟弟尚且过得不如意。
  而今没了他,姐弟二人的后半生不得更苦?
  在原有的时间线上,江陵才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靠读书闯出去的孩子,是父母眼中的骄傲。
  “我必须想点办法。”
  江陵眼神深邃,目光坚定。
  他非常篤定,自己两世为人,出人头地是迟早的事。
  这一世。
  他有能力也有责任为亲人谋出路。
  姐姐那桩婚姻肯定不能同意,弟弟的人生也需要引导。
  事情倒不必著急,时间还早呢。
  关键是:
  江陵该以什么身份介入这个家庭,去干涉姐弟二人……乃至父母的决定?
  所以,他要和这个家產生羈绊。
  “羈绊?”
  江陵喃喃自语,不停念叨著。
  在人与人的关係里,最好的羈绊莫过於血脉亲情,可老天已经安排好了他的人生,没法强求。
  “其他方式呢?”
  江陵想了半宿也没找到突破口,沉沉睡去。
  ……
  第二天。
  江陵起床就开动脑子,想著用什么藉口留下来。
  哪怕多留半日也好!
  直到吃完早餐,搜肠刮肚的他亦没找到主意。
  “看来告別的时间到了。”
  无精打采的江陵抬起头来,正想著如何措辞,岂料母亲先一步开口。
  “小陵。”
  何玉珍神情扭捏,患得患失的心理写在脸上,踌躇道:“嬢嬢有个不情之请,不晓得该不该说?”
  江陵面带笑意:“嬢嬢儘管讲,我一定照办。”
  儘管有了他的保证,何玉珍仍旧迟疑。
  最终……
  在丈夫江平顺的鼓励下,才鼓足勇气道:
  “是这样的,我和你叔都觉得和你投缘,相处起来也很亲切,有心收你做乾儿子,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说完后,她就神情紧张地看著江陵。
  害怕听到失望的回答!
  方才那番话,是他们夫妻俩商量一夜的结果。
  从第一眼看到江陵起,他们脑海里全是溺亡儿子的身影。
  更別说:
  二人相同的名字,一样的出生日期。
  甚至,他们发现江陵的眼神都和大儿子很像。
  那种遏制不住的思念,才让夫妻下定决心,要把眼前的孩子牢牢抓住。
  “乾儿子?”
  江陵怔了一怔,旋即便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嬢嬢,叔叔,我愿意!”
  他重重点头:“不瞒你们说,我也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觉得你们特別亲切,就像……就像是我亲爸亲妈似的。”
  江陵心下狂喜,他简直太兴奋了。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绞尽脑汁和这个家建立羈绊呢,母亲就给了他惊喜。
  “是吗,那太好了。”
  何玉珍喜极而泣,事情的顺利程度超出她预料。
  “那个……”
  江平顺出言提醒:“你爸妈会不会反对?”
  认乾儿子相当於两个家庭结亲,未经对方父母同意前,始终缺少一步。
  “不会的。”
  江陵矢口否认:“我爸妈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不过思想还算开明,要是他们知道多两个人疼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他想过了:
  无论江爸江妈什么意见,都会劝到两人答应。
  “那好!”
  江平顺闻言,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
  “此事先这么定下。
  “等和你爸妈见面后,再商量个时间摆酒席。”
  看他的意思,是要把两个家庭当做真正的乾亲来对待。
  “行!”
  江陵迫不及待跪倒在地:“酒席的事以后再说,我先给你们磕头。”
  说罢毫不犹豫,砰砰砰连叩三首。
  “爸……妈……”
  江陵连『干』字都省了,直接喊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