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失恋 “没想和她谈恋爱。”(二更)……
  许劲征笑:“您省省吧, 学校不让早恋。”
  王姨有些怨他,“你自己还早恋呢,有脸说人家。”
  许劲征随便笑了笑,拿起一个苹果抓在手上削。
  他掌心很大, 几乎把整个果子都包裹住, 小刀运用的也很娴熟, 果皮连成一长条剥落。
  许劲征很快便削好皮,又压在掌心里切成块,放进旁边空着的瓷盘子里,倒出一个牙签扎上:“趁热把药喝了。”
  王姨说了句太烫。
  许劲征知道她是嫌药苦, 看破不说破,哄小孩似的又说:“苹果是甜的。”
  王姨六十多岁个人,被他这么一哄也有些不好意思,笑骂道:
  “你个浑小子, 当我要糖呢!”
  “不够我再切。”
  许劲征把盘子端给她,手垂下来押在腿上, 歪过头痞里痞气地笑, 语气却依旧很温柔。
  他似乎没注意到门框后的她。
  书栀捻下心绪, 虽然知道偷听不好,可她背过墙面, 还是垂着脑袋没走。
  王姨看着苦涩的药,捧着没喝,“阿劲, 我最近老是做梦, 梦见你妈妈跟我说话。”
  许劲征手里的动作一顿,扯出抹温和的笑,但眼底却清清冷冷的一片:“她和你说什么。”
  “你的事, 问你过得怎么样。”
  许劲征拿起另外半个苹果削,细心地把坏掉的地方切掉,头也没抬,“没什么怎么样。”
  王姨放心不下他:“王姨年纪大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不想留你一个人。”
  许劲征:“......嗯。”
  王姨:“你之前交的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
  许劲征淡淡:“分了。”
  王姨:“怎么分了?”
  许劲征:“不喜欢。”
  王姨好言劝他:“阿劲,还是要专一一点的,女孩子都喜欢心定的,万一有一天真遇上喜欢的,你这么随便,人家能接受你吗?”
  许劲征脸上的笑消失了一瞬,沉默良久。
  王姨温和地笑了笑:“阿劲有没有喜欢的?这么大了,也该有喜欢的小姑娘了吧。”
  许劲征没回答她的话,嗓音有些淡漠磁沉,“谈过好几个了,也就那样。”
  “王姨不是说的那种,以后总得有人一起过日子吧,总不能像你爸那样一辈子,所有人都不好受。”
  “嗯。”
  许劲征抬起头看向她,笑了,他平日里桀骜的气质削减了些,声音听起来平和弛缓,却让人无端觉得寂寞,“没想过。”
  王姨安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看着他漫无目的地切着苹果。
  这孩子。
  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一年前她刚查出有癌症,许劲征给她钱做手术,那段时间她情绪老不好,老觉得自己哪天就要死了。
  许劲征每天都来看她,就怕她什么时候想不开。
  她那时候给他甩了不少脸,摔锅砸碗的,成天把快死了挂在嘴边。
  可即使是那段日子,许劲征也没骂过一句。
  只是因为她是从小把他看大的。
  现在,只要是想到那时候的事,她心里就老是觉得对不住他。
  王姨捻下心绪,把苦涩的中药一口气喝完,不想他再担心,又关切他有没有照顾好自己,看到他手骨上的伤,问道:“又跑去打拳了?”
  许劲征:“嗯。”
  王姨叹了口气,劝他:“对自己好点儿吧。”
  许劲征吊儿郎当地笑了,“我对自己还不够好?”
  王姨见说不动他,没再说这个话题,关切道:“回来的时候吃饭没?”
  “......”
  王姨见他不吭声,叫了句:“阿劲?”
  过了好久。
  才听到许劲征说。
  “嗯。”
  王姨:“我看你挺照顾她的。”
  许劲征抬起头,“谁?”
  王姨:“书栀。”
  许劲征笑:“那我学妹。”
  “......”
  房间里透出熟悉的沉默。
  远处楼道尽头响起护士快步往回跑动的脚步声。
  书栀待得够久了,觉得不应该再偷听下去,往前踏出一步,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脚尖即将触碰到地板的刹那,里屋王姨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阿劲,是不是有点喜欢人小姑娘?”
  像是被地板烫到似的,书栀脚尖腾的一下子又缩了回来。
  心虚、期待又无措的情感在她身体里膨胀。
  心砰砰直跳得厉害。
  像带了电,酥酥麻麻地刺到脊柱,传至指尖,手指都在发颤。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脑袋发白,心脏砰砰的跳。
  她浑身都不敢动弹,仅存的理智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身上。
  许劲征听到这样的话,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大波澜,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眸漆黑如深潭,仿佛能吞吃掉所有的情绪。
  半晌。
  书栀听到许劲征似乎是笑了笑:“王姨,从小就喜欢给我牵红线?”
  王姨白了他一眼,反驳:“混小子,王姨以前哪有过。”
  许劲征把手里的苹果切完,放到桌子上,终于回答了不久前的那个问题。
  “就我学校里一学妹,没想和她谈恋爱。”
  过于直白的答案,书栀心跳停滞了一瞬,捏紧手心,额头有些发凉。
  “怎么不能试试了?”王姨皱眉,不同意他这么说。
  许劲征没和这样的姑娘相处过,感觉小小一只。总有让人操不完的心。
  稍微弄不好就给惹哭了。
  陈商叙总说他对女生都没什么耐心。
  真心到他这儿都喂了狗。
  许劲征认。
  “不喜欢太烦人的。”
  他冷淡的声音伴着人群的吵嚷灌进耳中,书栀手里握着刚刚涂好药的手背,一下子钉在了原地。被高高捧起的心脏重重砸落,书栀耷拉下脑袋,抿了抿嘴,眼睛看着地面,茫然地眨巴了两下。
  远处拐角有人往这边喊,哒哒哒地从她身侧跑过去几个人。
  书栀慢吞吞地往回走了几步,感受到手背火燎般的疼痛,终于反应过来,一瞬间各种难过的情绪全都不争气地涌现。
  她才不烦人呢。
  书栀下意识地委屈、
  想哭。
  大步往回跑,强忍着想要吞下眼泪,可却还是沒有忍住,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
  从那天起,林予听就发现书栀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体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说最爱的芋泥奶茶也不爱喝了,晚饭在食堂里也是食欲不振,有时候听到盛淮说起泳队的事情就会走开,上操后也总是跟着她闷头往回走,尽量不与任何人发生交集。
  感觉她的社恐比之前更严重了些,很少往高一楼以外的地方跑。
  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林予听带书栀去找盛淮吃饭那天。
  那时即将步入期末,泳队组织了联谊,夕宁一中高二高三泳队的人也在。
  书栀原本以为是三人聚餐,去了之后才看到包间的大桌一圈坐满了人。
  许劲征被人围在包间尽头,上次在烧烤店门口看到的那个女生也来了。
  他单手插兜,神色散漫地听她说话。
  书栀讷讷地敛下目光。
  菜上的很快,分成了好几桌,每桌都一样。
  这次联谊的人多,书栀的桌子和他的隔着很远,看到他们大概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的名字伴随躁动的起哄声不断传入她的耳中。
  “许劲征,输不起是不是?”
  “要不一会儿劲爷隔壁你俩开间包房?我们保证不看!”
  许劲征手臂押着腿岔开了坐在沙发上,漆黑的眼看向女生,又移了回来,吊儿郎当地笑着,“滚,老子亲你妈。”
  “行行行,那换一个能播的。”
  书栀有些待不下去,站起身。
  林予听拉住了她:“天这么黑,你一个人去哪儿?”
  书栀想走但又怕林予听不高兴,抿了抿唇:“有点闷,出去站一会儿。”
  书栀拿起椅背的棉服离开,旁边座位上的人简单过来问询了几句,很快又恢复喧闹。
  林予听兴高采烈地聊了会儿,等了半天也没见书栀回来,有些不放心她,和盛淮知会了一声后也跟了出来。
  十二月的天冷得人直打哆嗦。
  林予听裹紧身上的大衣,顶着冷风穿过旋转大门往外走。
  隔着迷离昏暗的街灯,她看见光线不太能照到的地方,书栀一个人抱着膝盖,正坐在餐厅背面的石阶上,背影缩成一个团。
  林予听被冻得声音有些颤抖,朝她喊。
  “小只!你不冷吗?”
  书栀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惨白的小脸埋在街口的阴影里。
  她本来就瘦,缩成一团的时候更显得单薄,抱着膝盖的手腕已经被冻得通红,耳尖也是红的,眼泪没及时收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
  书栀赶快捂住,擦掉。
  深重的夜晚回应着一道道寂冷的风声,夹在两个人之间。
  林予听看着她脸上闪烁的泪光,一时间错愕得说不出话。
  很少见书栀情绪失控的样子,大部分的时候她都会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不会生气也不会难过。
  林予听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口一阵颤栗,她走上前,把书栀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
  “小只怎么哭了?”
  林予听温柔的声音传入耳畔。
  “不哭了。”
  “小只,你看脸冻得红红的,都不好看了。”
  一阵良久的沉默,冷风带走一点点的体温,呼吸好像都被冻住了。
  书栀随便被她抱着,没有挣扎,抽泣声渐渐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