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形式主义
  所谓朔望朝,即朔日和望日的朝会。
  望日,四鼓时分。
  穿戴整齐的马文渊坐马车出了侯府。
  应天府內尚是一片漆黑,唯有街巷深处有零星的灯笼明灭闪烁。
  驾车是林业负责,其实用不上他,隨便喊个车夫即可。
  林业害怕出事,被上位问责。
  因此凡事能自己来就自己来。
  侯府距离午门不远,很快就到了。
  马车驻足,马文渊下车步行。
  自洪武元年定都应天以来,皇宫便建在钟山之阳。
  马文渊是在承天门下车的,进了承天门就要步行了。
  步行在御道上,此刻夜色未褪,街上已有不少人在赶路。
  马文渊不是头一次参加朝会,上一次就在前段时间,那会是因为酬功,所以並不陌生流程。
  也因此路上不少官员,尤其武官们都认得他,纷纷让道,打招呼。
  “国舅爷。”
  “右都督。”
  “侯爷。”
  称谓五花八门,马文渊一一拱手还礼,不论官职大小。
  比他大的没几个,小倒是也小不到哪去,能来参与朝会的都是五品以上官员,甚至五品官都不能入列。
  很快就到了午门,午门是宫城的正南门,也是百官朝参的必经之路。
  到了这不能立马进去。
  还有一番规矩。
  首先要按《大明集礼》的规定,排队。
  朝班序立有定例:公侯序在文武班首,次駙马,次伯。自一品以下,各照品级,文东武西,依次序列。
  马文渊是武官,又兼公侯身份,当立武班最前列。
  风宪官、纠仪官居下朝北,纪事官居文武第一班之后稍近上,便於观听。
  现在还好,等再过十多年,等《礼仪定式》成书了,还会麻烦些。
  此时午门外已渐热闹。
  百官都在閒聊等著进门。
  如今大都督府还没分成五军都督府。
  所以,大都督府的左右都督就是大明军委的首脑。
  如今左都督是李文忠担任,同时他去年还兼任了领大都督府府事,所以他就是明朝朱元璋以下军事第一人。
  再往下,就是冯胜这个右都督了,马文渊也是右都督。
  按理来说不会设立两个右都督的,可老朱本身就是理由。
  这年头哪有人敢跟年富力强的老朱对著干?
  还不是朱元璋说啥算啥。
  也就是到朱元璋晚年,文官才敢跳出来进行试探。
  言归正传,如今李文忠不在。
  按理来说马文渊的官职,该站在武官班列首列,去与宋国公冯胜一列。
  就是依旧按理来说,侯爵要站在国公之后。
  导致马文渊的定位看著就比较复杂。
  最后礼仪官思来想去,还是让马文渊按后者排队,依旧是首列,只是不是首位。
  前面是汤和等国公。
  身后是大都督府下级,都督同知、都督僉事等一眾高级武官。
  洪武三年时,都督同知被升为正二品,至此大都督府的分级就明朗了,即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僉事。
  ……
  忽的,闭幕沉思的马文渊察觉到一道目光,侧头望去,只见冯胜来到马文渊身边。
  正上下打量著马文渊,见马文渊时不时就打个哈欠。
  冯胜不由笑了起来,“国舅爷,朔望朝向来只行礼,不奏事,今儿不会拖太久。”
  “嗯,”马文渊条件反射的躬身一礼,应了一声。
  目光望向奉天殿的方向。那座殿宇在晨曦中显出巍峨的轮廓,然后他又打了个哈欠。
  谁家好人凌晨起床,能不犯困?
  尤其是年轻人。
  不过有了冯胜在旁边搭茬,马文渊倒也好多了。
  打量回去,却见面前这个並非想像中的老东西。
  而是个身材魁梧,仪表堂堂,美姿貌的男子。
  大约三十七八岁,如果放在后世可能就是那种叔圈顶流。
  “国舅爷这些日可还没去过大都督府。”
  冯胜笑容不减,“国舅爷还是得上点心,现在曹国公在蜀地,大都督府就我一人,实在忙不过来。”
  “我不去。”
  马文渊说话却是很直接,他对自己的功劳还是有些了解的。
  虽然老朱强行把他提到了这个地位上。
  可他哪里能压得住那些骄兵悍將,这个右都督对於马文渊来说更多的是名誉职位。
  “大都督府有曹国公在,有宋国公在,哪里需要我去指手画脚。”
  马文渊说罢,还是有些感慨。
  现在冯胜正值盛年,性格就是好些。
  很符合谦谨厚重的人设。
  冯胜常说:“吾立身愿忠君孝亲,弗富贵图也”。
  现在看来,他言行一致。
  只是令马文渊有些搞不懂,这位现在看著简直如完人的冯胜,怎么会得个晚年持功自傲的评价?
  当然,现在也只是看似,这世上没有完人。
  哪怕是如今的冯胜,也属於是大错没有,小错不断的那类人。
  甚至是老朱骂的最多的武將。
  恩……这位也没得个好下场,洪武二十八年被杀。
  冯胜听了马文渊的话,不由摇了摇头,但也没继续劝诫。
  马文渊,冯胜两人聊了几句閒话后,自觉停止交流。
  要列队进去了。
  冯胜自觉走到最前面自己的位置上站立。
  引班官开始引导文武百官站位。
  虽然文武百官都早就按照习惯站好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不然要那些礼仪官干什么。
  如今没有钟三鸣。
  那是从洪武十四年才定下的规矩,此刻是洪武四年,没这规矩。
  今朝的规矩仍是按洪武三年的定製来,凡朔望日,上皮弁服,御奉天殿,百官公服于丹墀东西对立。
  仪礼司的官员们开始穿梭在人群中,调整队列。
  马文渊现在没了困意,开始观察四周。
  他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见文官首列。
  此刻站在前头的正是魏国公徐达,以及韩国公李善长。
  徐达也看见他了,向马文渊微微頷首。
  马文渊转移目光。
  站在自己身后的是傅友德,这位平蜀之战功劳最大的將领,察觉到马文渊的目光后,也是咧嘴一笑。
  “国舅爷安否?”
  “你好。”马文渊眨了眨眼,他听了傅友德名字很多次,本人和他却没多少关係。
  对这位明朝开国以后功绩第一人的潁川侯,马文渊报以惋惜。
  死於一场惊喜策划的鸿门宴。
  提著自己儿子的人头来到朱元璋面前,拔剑自刎,最后全家被流放。
  一直到崇禎朝,才为这位將领平反,追封丽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