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诸侯討董前序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雒阳城中,一场席捲天下的风暴,已然轰然爆发。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东汉都城的上空。
  巍峨的宫闕在月光下投下斑驳阴影,檐角铜铃隨风轻响,仿佛低语著不祥的预兆。
  此时的皇宫深处,丝竹声尚未停歇,舞姬翩躚於金砖之上,轻纱拂动间香气氤氳。
  董卓斜倚在龙床上,左拥右抱,手中酒樽盛满进贡的美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烛火映照下泛著妖冶光芒。
  他眯著眼,看著殿中央一名胡姬旋身起舞,腰肢柔软如柳,足尖点地似飞燕掠波。
  美人一笑,千金难换——可这笑还未落定,殿外一声急报如惊雷炸裂:
  “启稟相国!曹操与袁绍会合,二人擬写矫詔,遍传天下诸侯,要起兵造反!”
  剎那间,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董卓脸上的醉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怒容。
  他猛地坐直身躯,肥胖的臂膀一挥,“哐当”一声,酒樽砸落在地,碎瓷四溅,酒液顺著金砖缝隙蜿蜒流淌,宛如血痕。
  “什么?!曹操?袁绍?”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竖子,竟敢反我?!”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连那舞姬也僵立原地,裙裾微颤。
  亲兵垂首跪伏,不敢抬头。
  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在墙上投下他扭曲晃动的身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
  董卓以为,屠戮朝臣、掌控禁军之后,天下便再无人胆敢挑战他的权威。
  可如今,一张矫詔竟如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十三州的野心与愤怒。
  “细数我罪行?呵……”董卓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暴涨,“说我祸乱朝纲?说我残害百姓?那又如何?这江山本就是强者之物!四百年前,这江山也不姓刘,谁有刀,谁便是主!”
  他站起身来,脚步沉重地踱步至窗前,推开雕花长窗。
  夜风扑面而来,吹动他宽大的衣袍。
  远处城楼灯火通明,守卒巡逻如常,可他知道,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袁绍出身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曹操虽为阉宦之后,却极善笼络人心,更兼智勇双全。
  二人联手,振臂一呼,十八路诸侯响应——冀州牧韩馥开仓募兵,南阳太守袁术调集战车五千,兗州刺史刘岱誓师出征,河內太守王匡已在黄河渡口集结舟船……酸枣会盟的旗帜已在风中猎猎作响,討董大军正步步逼近。
  而最让他寢食难安的,是弘农方向那个名字——吕布。
  如今像是插在他心头的一根毒刺。
  勇冠三军,势不可挡,占据弘农要地,扼守东进西退之咽喉。
  若他与诸侯联军联手,东西夹击,雒阳必破!
  想到此处,董卓只觉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董卓猛然转身,咆哮道:“来人!將留在雒阳的袁氏族人,无论老幼,尽数拿下,押赴市曹,腰斩示眾!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左右亲兵领命而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宫道尽头。
  不到半日,雒阳菜市场已是血流成渠。刀光起落间,哀嚎声撕心裂肺。
  白髮苍苍的老者跪地求饶,稚龄孩童哭喊母亲,妇人披髮踉蹌,最终皆倒在血泊之中。
  刽子手抹去脸上溅染的鲜血,继续挥刀。
  围观百姓瑟瑟发抖,无人敢言,唯闻乌鸦盘旋於空中,发出悽厉鸣叫。
  这场屠杀震慑了朝臣,却未能平息董卓內心的恐惧。
  他知道,杀人只是泄愤,无法扭转局势。
  真正的危机,是即將到来的围攻,是战略上的全面被动。他需要一个能破局之人。
  “快!召李儒入宫!”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多时,李儒疾步入殿,目光沉静,步伐稳健,即便面对暴怒的主公,也未曾显露出丝毫慌乱。
  “相国。”他拱手行礼,声音低而清晰,“属下已知前方军情,特来献策。”
  董卓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令其皱眉:“文优,你说!眼下该如何应对?”
  李儒微微闭目,似在权衡利弊,片刻后睁开双眼,语气坚定:“迁都长安。”
  “什么?”董卓瞳孔一缩。
  “长安据崤函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长安还有我们的八万兵马,徐荣,牛辅等大將驻守;且关中沃野千里,粮草丰足,更靠近西凉根基。若迁都於此,既可避诸侯锋芒,又能依託旧部重整旗鼓。此乃以退为进,保全根本之策。”
  董卓沉默良久。他望著殿中珍宝琳琅,想著宫中美人无数,心中不舍如藤蔓缠绕。
  这里是东汉皇权中心,一旦离去,岂非向天下示弱?
  可就在此时,殿外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探马浑身尘土,鎧甲破损,扑跪於地,声音嘶哑:“启稟相国!弘农急报!吕布已於三日前整备精兵上万,修缮攻城器械,扬言三日內出兵,直取澠池、曹阳二县!”
  “砰!”董卓一掌拍碎案几,木屑纷飞。
  澠池!那是通往长安的命脉所在!一旦失守,等於被人切断退路。
  届时东有十八路诸侯压境,西有吕布封锁关隘,他將被困在这座孤城之中,插翅难飞!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那一刻,所有的犹豫都被生存本能碾碎。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决绝,“即刻准备迁都!三日內,所有朝廷官员、宗室贵戚、百姓庶民,一律隨驾西迁!违令者,斩!全家连坐!”
  命令下达,全城震动。
  紧接著,他又望向李儒,眼神阴鷙:“你亲自督办迁都事宜。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派一支可信之军,秘密前往邙山,挖掘先帝陵寢,取出其中金银器物、珠宝玉帛,尽数运往长安。寧可毁之於我手,不可留之於敌前!”
  李儒神色微变,但终究低头应诺:“属下遵命。”
  他知道,这是焚林而猎、竭泽而渔之举。
  盗掘皇陵,逆天悖伦,必將激起天下共愤。可乱世之中,道德早已沦为权力的祭品。
  为了活下去,董卓已不惜践踏一切底线。
  数日后,雒阳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百姓扶老携幼,哭声震天。官府强征民夫搬运宫中珍宝,车队绵延数十里。街道上隨处可见倒毙的老人与弃婴,军队以鞭笞驱赶不愿离乡之人。
  昔日繁华帝都,转眼化作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