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大道至简
  十八路诸侯的大军尚在百里之外,来自李儒的算计已经先到一步。
  吕布正站在府邸校场,演练方天画戟,戟风扫过,捲起满地沙尘,气势骇人。
  一名小校疾步而来。
  “主公,长安朝廷使臣已过城门,小黄门奉天子詔书前来,还请主公再做决定!”
  吕布收戟而立,猩红的披风隨风一扬,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冷意。
  “长安的詔书?倒是来得挺快。”
  他早已料到董卓不会坐视他占据雒阳,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手段来得如此之快,竟直接用天子詔令来做文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吕布甩了甩衣袖,大步朝著正堂走去,身后亲兵紧隨其后,周身散发著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场。
  与此同时,府邸偏僻的廊下,贾詡身著素衫,负手而立,望著正堂方向,清癯的脸上毫无波澜,眼底却藏著几分静待好戏的淡漠。
  他倒要看看,这位行事蛮横的吕將军,面对董卓的算计,究竟会做何抉择,是真的有勇无谋,还是另有城府。
  正堂之內,吕布端坐主位,片刻后,一名身著青衣、面容尖细的小黄门手捧明黄色詔书,在侍从引领下步入堂中,身后还跟著数位隨行官吏。
  小黄门见吕布已至,清了清嗓子,摆出朝廷使臣的架势,展开詔书尖声宣读。
  詔书之上,言辞堂皇,以天子之名,册封吕布为河南尹,总揽雒阳及周边军政大权,镇守大汉旧都,看似极尽恩宠,实则正是李儒定下的毒计。
  宣詔完毕,小黄门收起詔书,脸上堆著刻意討好的笑意,上前一步將詔书预递向吕布,语气带著刻意的提点与催促。
  “吕將军,这可是相国在天子面前极力保举,才为將军求来的职位,您可千万不要辜负了相国的一番良苦用心啊!”
  “將军如今接下此詔,便是朝廷钦封的河南尹,普天之下,谁都知道將军是相国看重之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必受世人敬重,还请將军速速接旨谢恩!”
  这番话,明著是劝诫,实则是坐实吕布与董卓的关联,字字都在往吕布身上扣“依附董贼”的帽子。
  堂內气氛瞬间凝滯,吕布垂眸看著那明黄色的詔书,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心中已然理清了其中利害。
  十八路诸侯不日便要抵达雒阳,这群诸侯各怀鬼胎,皆是虎狼之辈。
  他若没有名正言顺的朝廷职位,以一介武夫的身份占据雒阳,根本名不正言不顺。
  诸侯必定会借著討董、光復旧都的名义,强行率军入城,到时候这雒阳城池、麾下兵马,都要被这群人分而食之。
  他费尽心力攻下雒阳,绝不可能白白便宜这群诸侯,这城池,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更不可能让诸侯联军一兵一卒踏入城內。
  可若是接下这道詔书,便等同於坐实了与董卓同流合污的罪名,关东十八路诸侯本就打著討董的大义旗號,定会立刻调转枪头,以“助紂为虐”的罪名討伐他,届时他便会陷入诸侯围攻、腹背受敌的绝境。
  两难之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贾詡站在堂下一侧,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目光平静地看著吕布,心中暗自思忖。
  这便是董卓的毒计,看似给了一条出路,实则是死路,他倒要看看,吕布这位只知勇武的將军,会不会被这两难局面困住,做出昏聵抉择。
  周遭侍从、亲兵更是大气不敢出,全都等著吕布的决断。
  片刻之后,吕布原本沉肃的脸上,忽然有了决断。
  他起身整理衣甲,对著小黄门手中的詔书,郑重行参拜天子之大礼,直起身后,伸手接过了那道明黄色的詔书,紧紧握在手中。
  见状,小黄门脸上笑意更盛,以为吕布已然上鉤,正要开口道贺。
  可下一秒,吕布紧握手中詔书,原本平和的脸色骤然一变,周身凌厉气势瞬间爆发,虎目圆睁,周身散发的煞气席捲整个正堂,语气义正言辞,鏗鏘有力,震得人耳膜发颤。
  “某吕布世受汉恩,身为大汉將士,
  今日接旨,接的是当今天子的詔令,守的是大汉的疆土,绝非依附董卓那国贼!”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刃般直刺面前的小黄门,厉声呵斥,声如洪钟,带著千军万马廝杀而来的凛冽杀气:“你速速返回长安,替某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