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霸王的算计
  船终於靠岸时,刘洵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木板刚搭稳,他便踉蹌著踏上实地,脚下却像踩了棉花,整个人晃了晃,险些软倒。
  赵云眼疾手快將他揽住,他这才勉强站稳,只是唇色依旧苍白,眼眸因晕眩而泛著水光。
  码头上已有几人在等著。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玄色鳞甲的少女,她生得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身形挺拔如松,立在江风中自有一股颯沓英气。
  看见刘洵下船,少女一个翻身跃下马背,动作乾脆利落,大步流星地迎上前来。
  “臣孙策,拜见公主殿下!”
  刘洵微微一怔。
  他遣人提前联络了孙策,却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渡口迎接自己。
  深吸一口气,刘洵勉强稳住声音,却仍带著些许轻飘:“孙將军快请免礼。”
  孙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少年的模样。
  一身素色青袍,墨发用一根玉簪隨意束起,几缕碎发被江风吹散,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五官精致如玉雕,偏偏眉宇间又透著一股英气。只是因晕船的缘故,嘴唇失了血色,脸颊白得近乎透明。
  如此娇弱的美男,的確符合她对於公主的幻想。
  可就是这样一个俊美少年。
  竟然敢只带著一名护卫,跋涉千里来到江东见自己。
  这份坚韧,让她不禁动容。
  孙策最敬有胆识的英雌,却没想到世间竟会有一名少年,也能有这样的胆气。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孙策语气不由放柔几分,侧身示意身后一辆宽敞的马车:
  “江边风大,殿下脸色不佳,还请先上车歇息。城中已备好静室,待殿下缓过精神,我们再细谈不迟。”
  刘洵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码头外停著一辆马车,虽不算奢华,却铺著厚厚的软垫,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
  他本想客气两句,可脚下又是一软,到嘴边的客套话全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多谢孙將军。”
  孙策亲自来接,態度如此恭敬,说明自己这一趟,已经稳了。
  好好歇歇吧。
  而马车外,孙策的目光穿过车帘缝隙,落在那个闭目养神的少年身上。
  他安安静静地靠在软垫上,如同一件精致而易碎的瓷器。
  想到自己之前的算计,孙策不由自主地握紧韁绳,心头涌起一股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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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屐踏在廊下的声响,已经来迴响了快半个时辰。
  孙策在刘洵休息的房间外来回踱著步子,剑眉紧锁,唇线紧抿。
  方才江边那匆匆一瞥,少年俊秀的面容已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这样的金枝玉叶,本该好好歇上几日。
  可她没有时间。
  她这两年在江东打下好大威名,却都是以袁术麾下部將的身份。真正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只有吴郡、会稽两郡而已。
  “小霸王”看似八面威风,实则如履薄冰。
  严白虎的余部还在山里流窜,许贡的门客伺机復仇,庐江、丹阳的郡守,都在替袁术盯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今日她以马车迎接汉使,固然是出於对那位公主殿下的重视,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遮上帘子掩人耳目。
  袁术的触手无孔不入,迟早会嗅到风声。
  她必须在袁术察觉之前,把一切安排妥当。
  “孙將军。”
  身后终於传来门扉开启的声响。
  那位一直护卫在刘洵身边、名为赵云的白皙女將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地对她拱手道:“公主殿下眼下已无大碍,请您进去敘话。”
  “有劳。”
  孙策整了整衣袍,將眉间的焦虑压下,迈步入內。
  这是一间靠江的静室,窗下铺著藺草编的席垫,案上搁著一只小小的铜香炉,熏著清淡的艾草。
  刘洵正靠在凭几上,隨意披著一件月白色外袍,墨发未及束起,散在肩头。脸颊仍有些苍白,但比船上的模样已好了许多。
  见她进来,微笑拱手:“让孙將军久等,是洵失礼了。”
  孙策施礼后在他对面坐下:“江风顛簸,著实辛苦殿下了。我已命人备了江鱼熬汤,稍后再用些膳食,应能缓缓精神。”
  “多谢將军费心。”刘洵笑了笑,主动切入正题,“子龙说將军已在外面等候良久,想必有事要对我说。”
  “殿下的来意,策心中明了。”孙策正襟危坐道:“袁术僭號称帝,妄自尊大,倒行逆施,实为国贼。
  “策委身其下,深以为耻。我孙氏世受汉恩,断不能与此逆贼为伍。”
  果然。
  刘洵心中暗暗点头。
  自己所知的歷史走向没有错,孙策果然早有反袁之心。
  他勉励道:“孙將军深明大义,此乃国家之幸。若能拨乱反正,匡扶汉室,必能青史留名,不负孙氏忠烈之门风。”
  然而孙策咬了咬牙,继续道:“不敢当殿下谬讚。”
  “我迟迟没有痛下决心,与袁术公开决裂,是有一桩极大的心病未除。”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有些闪躲:“直至得知殿下南来的消息,才於黑暗中窥见一线希望。”
  刘洵微微一怔,有些好奇:“是何事令將军如此为难?我孑然一身前来江东,除天子詔命与一片诚意外,別无长物,又能帮將军解决什么难题呢?”
  孙策握紧了拳头:“当年家母阵亡於襄阳,余部为袁术所並。彼时我年纪尚幼,兵马凋零,无以为继,只得暂且依附於袁术。”
  “后来我向袁术借兵南下江东,为她开拓疆土。可那老贼疑心极重——只给我区区千余兵马;还以『照顾孙氏遗孤』为名,將我父亲与年幼的妹妹们扣留在了寿春,作为人质,以钳制於我。”
  刘洵收起了笑容:“所以,孙將军是担心袁术会对家人不利。”
  孙策沉重地点了点头:“那老贼若得知我反叛,盛怒之下,极有可能……极有可能对我闔家老小下手。”
  闭了闭眼,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再睁开时,忽然以额触席,声音里带著几分愧疚:
  “我有个不情之请,知道提出来既无礼又冒昧。可事到如今,我只能指望殿下了。”
  “求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