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极限一箭
  雪片从灰色的天幕中缓缓飘落,落在brug的鬃毛上,远处人形靶的红心在白茫茫的背景中格外醒目。
  哨声刺破现场的寂静。
  陈澄左手一挥韁绳,brug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前蹄腾空而后重重砸向地面,四蹄翻飞,雪泥从蹄后飞溅而起。
  这匹马不愧“闪电”之名,从静止到全速的加速过程短得惊人,陈澄能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向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雪片像弹丸般砸在脸上。
  距离第一个人形靶子大约10米处,他鬆开了韁绳。
  这是一个骑射中最危险的时刻,仅凭双腿和核心力量维持身体与马匹的联结。
  陈澄的双腿夹紧brug的腹部,能感觉到马匹肌肉在皮毛下剧烈起伏,每一次收缩都传递著爆炸般的力量。
  藏弓从横置转为竖握。
  左手推弓,右手搭箭、拉弦,三个动作在零点几秒內完成,第一个靶子扑面而来。
  陈澄的身体隨著brug的奔跑有节奏地起伏,在起落的间隙中找到那个“对的瞬间”,让身体在最稳定的那一刻撒放。
  箭划开雪幕离弦而去,带著旋转的尾羽,直直地扎进了第一个人形靶的红心正中央。
  “好!”
  观眾席爆发出的喝彩声从一旁传来,陈澄来不及感受,因为brug已经冲向了第二个靶位。
  第二支箭已在弦上,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箭从弦上飞出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一箭必中。
  第二靶,红心。
  第三靶,红心。
  第四靶,红心。
  观眾席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带著客气意味的掌声变成真正发自內心的惊呼和喝彩。
  多吉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等待区边缘,双手抱胸,嘴角那抹挑衅的笑意已经彻底凝固。
  陈澄前四箭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他知道那流畅的动作並不是运气,骑射这项考验真正实力的项目不会存在侥倖。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多吉用藏语喃喃了一句,身旁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盯著第五个靶子。
  只要这一箭再中,陈澄就將成为今天第一个五靶全中且全部命中红心的骑手。
  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第五个靶子设在跑道的末端,那里是草原地势最低洼的一段,连续的降雪让那片区域的土壤变得格外湿滑。
  brug的前蹄在踏上那片区域的瞬间失去了抓地力。
  事情发生得太快,brug的前蹄向左侧滑了出去,整个马身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巨大的惯性带著七百多斤的马匹和陈澄开始倾倒。
  他的身体被拋向右侧,左腿从马鐙中滑脱,右腿还掛在鞍座上,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地悬在马身侧面。
  藏弓还握在左手里,右手的箭已经在刚才的顛簸中脱手。
  观眾席响起了惊呼声,卓玛拉姆的尖叫从人群中穿透出来。
  丹增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前倾,死死盯著陈澄的动作。
  他见过太多骑手在这样的湿滑地面上摔落,轻则擦伤,重则骨折,而在这种速度下摔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但陈澄没有摔下马。
  他的右腿像是焊死在马鞍上一样,大腿內侧死死夹住马鞍的边缘。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的雪泥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他的目標只有前方第五个靶子。
  他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尝试立刻翻回马背,甚至没在乎自己在半空中的危险姿態。
  他重新抽出一支箭。
  从箭袋中抽箭的动作,在身体悬空的状態下变得极其困难,每一寸肌肉的发力都会打破重心的微妙平衡。
  箭搭上弦。
  弓举起。
  身体悬在马身侧面,陈澄却在这种极不稳定的姿態中稳住了身体。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能看到箭尖在视野中微微晃动,能感受到弓弦在指尖的张力,brug奔跑的节奏通过那条仍掛在鞍座上的腿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关节。
  (大概是这样的姿势)
  撒放。
  箭离弦。
  那一箭的轨跡比之前任何一箭都要刁钻,它是从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的极限姿態中射出的。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画出一道近乎完美的直线。
  正中靶心。
  箭尖没入红心正中央的时候,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风中颤抖的神经末梢。
  观眾席安静了整整一秒钟。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射中了!他居然射中了!”
  “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到了吗?他身体都快贴到地上了,那一箭是怎么射出去的?!”
  卓玛拉姆站在人群中,双手捂著嘴。丹增缓缓呼出一口气,攥紧的拳头鬆开了,掌心里全是汗。
  而陈澄那一箭射出的瞬间,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右腿的肌肉在长时间的高强度收缩中开始颤抖,大腿內侧被马鞍摩擦得火辣辣地疼。
  但他还不能停,衝过终点线之前,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他左手在地面上一撑。
  掌心按在湿滑的草皮上,核心肌群在这一刻爆发出全部的力量,腹肌像弹簧一样收紧,將他的身体从几乎平行的姿態往上拉。
  右腿借力,身体在空中翻转,左腿重新找到马鐙。
  最后十几米,他压低了身体,减少风阻。brug的速度没有因为之前的打滑而衰减,它的四蹄重新找到抓地力之后,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衝刺。
  它像是在为主人的那极限一箭做最后的註脚。
  衝线。
  brug的前蹄踏过终点线的瞬间,陈澄勒住韁绳,让它开始减速,最终停在了跑道尽头。
  他翻身下马。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右腿传来的酸痛几乎让他站不稳。
  大腿內侧的皮肤破了,汗水混著血水浸湿了裤子的布料,每一次接触到裤子都像针扎一样疼。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转身看向观眾席行了一个绅士礼。
  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藏族同胞们的笑容在风雪中格外灿烂,一个用实力贏得尊重的骑手配得上欢呼。
  主持人从扩音器那边跑过来,手里拿著耳返,脸上的表情混合著难以置信和狂喜。
  “各位观眾!成绩出来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陈澄的成绩是……8秒73!五靶全中,全部命中红心!这个成绩目前排名第一!远超第二名多吉的10秒14!”
  观眾席炸了。
  多吉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牵马走回了等待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