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中式父子
  接下来陈寻彻底陷入肝熟练度的模式。
  为了练习盘带,他在水泥地上摆了四个矿泉水瓶当標誌桶,间隔一米五,排成一条直线。
  这是最基础的绕杆练习,练的是低频率下的控球和变向。
  梅西的盘带为什么恐怖?
  不是因为他的动作有多花哨。
  梅西触球的频率极高,球始终控制在身体三十厘米范围內,防守球员伸脚的距离是五十厘米,所以永远捅不到他的球。
  核心就是触球频率和控制精度。
  陈寻放慢速度。
  不求快,求稳!
  只要完成一次標准动作,他就能涨熟练度。
  【叮!盘带熟练度+1%】
  【当前盘带熟练度:14%】
  ……
  陈寻咧嘴笑了。
  他又练了半小时停球。
  自拋自接,练脚內侧停高空球。
  球拋起来,用脚弓去接。
  触球的瞬间脚腕往后收,卸掉球的动能,让球停在脚下而不是弹开。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刚开始十个球能停好两个就不错了,大部分都弹出去老远。
  他得像狗追飞盘一样满场跑。
  慢慢地他开始找到一些感觉。
  接球的时候要把握好时机,在触球的那一瞬间,脚腕微微一收,要像接鸡蛋一样把球稳住。
  【叮!停球熟练度+1%】
  【当前停球熟练度:13%】
  ……
  看著文字再次浮现,陈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爽!
  以前练田径的时候,进步是以0.01秒为单位的。
  练三个月,百米从11秒8提到11秒6,自己都感觉不到变化,只有计时器知道。
  现在面板直接將他的进步量化成数字。
  每一点增长都看在眼里。
  就像一个游戏,经验条一直在涨,等级总会提升。
  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平復下来,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九点二十。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写著“爸”的號码。
  最后的通话记录还是半个月前。
  他给家里要体考报名费,他爸直接转到了微信上。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就是他和父亲之间通话的常態。
  有事说事,说完就掛。
  不是关係不好,是不知道说什么。
  现实生活中最常见的中式父子关係。
  陈寻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嘟……嘟……嘟……
  电话里响了好多声。
  就在陈寻以为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陈建国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是机器轰隆隆的运转声。
  他爸在县里一家五金厂上班,两班倒。
  这个点他应该在值夜班。
  “爸,是我。”
  “知道,什么事?”
  陈建国的声音不大,在机器的轰鸣声里几乎听不清。
  陈寻能想像到他爸现在的样子。
  一只手拿著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还在操作机器,眼睛盯著冲床的模具,生怕出废品。
  他们车间管的严,上班时间不让接电话,被车间主任看到要扣钱。
  “体考的事……”
  陈寻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我脚崴了,体考没参加成。”
  电话那头沉默。
  机器的轰隆声一直在响。
  告诉陈寻电话没断。
  “严不严重?”
  陈建国的声音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太多关心,更像是例行询问。
  陈寻早就习惯了:
  “养几天就好,但是体考错过了,今年走不了了。”
  “那你怎么打算?”
  “我想復读一年,明年再考!”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陈寻心里其实有点虚。
  他没有说自己放弃练了六年的田径,改踢足球。
  又是一阵沉默。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变得清晰。
  “復读要多少钱?”
  陈建国问。
  “学费……几千块吧,加上生活费可能一万出头。”
  “一万?”
  陈建国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一个月挣五千二,你妈在服装厂,二千八,加起来八千!”
  “房贷一个月两千三,你奶奶的药费一个月六百,家里吃饭水电一千五,剩下来的钱全供你上学了。”
  陈寻没说话。
  这都是事实。
  “你初中毕业的时候,我说让你去读个技校,学门手艺,两年出来就能挣钱,你非要接著练体育。”
  “这六年车费、住宿费、装备,哪一样不是钱?”
  “光钉鞋你穿坏了多少双,我和你妈说过一个不字吗?”
  陈建国的语速不快。
  但每一句话都像子弹一样击中陈寻。
  “现在你跟我说要復读。”
  “復读一年你就能考上吗,考上之后呢?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又是四年,四年之后你能跑出什么名堂?跑进省队还是国家队?”
  陈寻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能!
  但他说不出口。
  “爸,我真的想再试一年。”
  陈寻的声音很低:“就一年,如果明年还不行,我就听你的去打工。”
  电话那头沉默。
  机器的轰鸣声突然停了。
  大概是到了换模具的间隙。
  陈建国嘆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你表哥在电子厂上班,你问问他那边还要不要人,要是行的话,你先去干几个月,攒点钱,再说復读的事。”
  “爸……”
  “我不是不让你练。”
  陈建国打断他,语气无奈:“家里是真没钱了!”
  “上个月你妈做体检,查出来血糖偏高,医生说要控制饮食,不能干重活,她没让我告诉你,厂里今年的订单少了一半,下个月可能要裁人。”
  “你要是能考上,我砸锅卖铁也供你,但你现在跟我说要復读……”
  话没说完就再次陷入沉默。
  “我知道了!”
  陈寻声音颤抖。
  “你先给表哥打电话吧,復读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好。”
  “脚好好养著。”
  “嗯!”
  “掛了。”
  “爸……”
  电话已经掛断。
  陈寻握著手机,坐在水泥地上。
  夜风吹过来,把他身上的汗吹乾。
  月光照在面前的水泥地上,几个矿泉水瓶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像几个垂头丧气的小人。
  一万块对於很多家庭来说不算什么大钱。
  但对於他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
  关键他现在连跟家里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他爸知道他不练田径去踢足球,反应只会更激烈。
  田径好歹是一条能看见的路。
  体考、上大学、当体育老师……
  这是一条被无数人验证过的路径。
  而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