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细作
  成都。
  钟会和姜维入涪城之后,並没有急著攻打绵竹关,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陇右诸军,能与钟会抗衡的只有邓艾。
  绵竹关若是换成其他人,钟会只需一道军令,绵竹关说不定就打开了。
  伐蜀诸军,他是统帅,只要他没公然举兵造反,就还是都督关中诸军事
  只有邓艾这种坐镇陇右二十年的老將,才有足够的威望稳住人心……
  邓忠將征西军府搬到了西面的市桥门门楼中,亲自防守成都西面,东方辰守东南阳城门,牛催守北面大安门,李升守南面江桥门。
  爰邵守內城武义门,看守刘禪君臣。
  派出去的段灼、樊震二军,也各自返回,一军驻扎在城外笮桥,防守检江,也就是成都外江。
  一军驻扎在成都南面的彭模,扼守岷江。
  守住这两处要地,再加上一个绵竹关,成都固若金汤。
  无论敌军从南还是东西两面杀来,必须先拔出这三个据点。
  邓忠收缴了附近所有船只,集中在检江之上,只要敌军出现在成都平原,陇右军都能凭藉水网瞬息而至。
  樊震驻扎彭模还有一个好处,既能镇住蠢蠢欲动的蜀中各大牛鬼蛇神,也能监督去汉嘉郡平乱的王頎、牵弘、杨欣三將。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司马昭的手段太阴险,这三人的家眷都在洛阳,命根子都攥在司马昭手上。
  邓艾为人严苛,平日也没怎么施恩於他们。
  事到临头,別人凭什么拋家舍业为自己效命?
  陇右诸將,自校尉而始,只要家眷不在陇右,全部都是邓忠防备的对象,都有人暗中监视。
  南面的王頎、牵弘、杨欣三军,也派出大批斥候,每日早晚各有斥候回稟他们的动静。
  人一旦处於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会爆发前所未有的潜力,钟会和姜维还在涪城,邓忠整个人已经全神戒备,能想到的全都想到了,不敢有半点疏忽。
  “报——王太守请求挥军北上,支援绵竹关。”这时候,几个斥候飞奔来报。
  樊震和段灼收缩,三將势单力薄,去汉嘉平乱已经没有意义。
  加强绵竹关防守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三將之中,王頎与自己关係最是亲善,当初在摩天岭,他是第一个支持自己的人。
  种种跡象看,王頎的要求合情合理。
  如果他请求返回成都,邓忠就会怀疑他的动机。
  邓忠放下戒备,刚准备派人去传令同意王頎北上,又有几个斥候赶来,在市桥门下大声道:“报,王太守已经起兵,朝绵竹关而去。”
  “嗯?”邓忠眉头一皱,就算要去绵竹关,也不用如此著急,毕竟钟会的大军还没杀过来。
  王頎的动向,有些看不懂了。
  邓忠忙让人將爰邵和东方辰请来,一同商议此事。
  爰邵道:“少將军若有疑惑,可下令王頎返回广汉郡。”
  广汉郡在成都之西,扼守米仓道,地理位置同样重要。
  东方辰目光一闪,“事出反常必有妖,依属下之见,如今蜀中最大的隱患便是三將,不如召入成都,就算不除掉他们,也应软禁起来。”
  这次派他们去汉嘉郡平乱,本来也是一石二鸟之计,借贼寇之手,消耗他们,等他们返回时,邓忠消化的也差不多了,再对付他们也容易一些。
  但司马昭两道詔令,钟会姜维闻风而动。
  这么短的时间,邓忠能將左右二军整合起来,已经不容易。
  “现在下令召回他们太晚了,这是打草惊蛇,还是让王頎返回广汉。”
  邓忠话刚说完,城下又传来马蹄声,“稟少將军,我等在抓到一个细作!”
  “细作?彭模也有细作?”东方辰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邓忠。
  彭模是成都的南面屏障,出了细作,是彭模出了问题,还是守將樊震出了问题?
  按说樊震追隨邓艾几十年,从北杀到南,从东杀到西,但人心这玩意儿,最经不起琢磨。
  司马昭掀起的这次伐蜀之战,弄得跟无间道一样,到处都是阴谋诡计。
  更何况外面还潜伏著一个卫瓘。
  这种局面下,邓忠难免疑神疑鬼,“带上来!”
  几个甲士下楼,將细作提了上来。
  这人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明显吃了不少罪,望了望邓忠,纳头便跪,“小人乃牵太守帐下王校尉部曲,奉王校尉之令,特来传话。”
  “王校尉,王昭?”邓忠脑海中浮现一人。
  当初绵竹一战,陇右军伤亡颇大,邓忠曾亲自为此人疗过伤。
  救了他一命,便再无来往,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王校尉说:白人之玉,近在咫尺。”细作嘴中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东方辰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斥道:“此言何意?”
  谁料这细作又重复了一次,“白人之玉,近在咫尺。”
  邓忠一开始也在笑,却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笑容僵持在脸上。
  白人之玉,近在咫尺。
  白人,伯也,白人之玉,不就是伯玉吗?
  卫瓘,字伯玉!
  近在咫尺,就更好猜了,王昭是牵弘的部將,他既然说近在咫尺,那就必然在牵弘军中!
  如今看来,卫瓘派亲弟弟堂而皇之的入成都,是来吸引自己注意力,他却暗度陈仓,神不知鬼不觉的窜到牵弘军中……
  再往深处想,牵弘、杨欣、王頎三將必定被他策反了。
  不过王昭是牵弘的人,牵弘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邓忠一直以为他是司马昭的铁桿狗腿,当初在摩天岭,他旗帜鲜明的站在田续一方。
  “故弄玄虚,我看你分明是来扰乱军心的。”东方辰大喝一声。
  “话已经传到,信与不信,全在少將军,小人告辞!”细作忽然暴起,甲士一时不备,被其挣脱。
  一个箭步,直接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邓忠吃了一惊,赶到城墙边往下望去,只见城下一片血红,连肋骨都摔出来了,细作吐了几口黑血,没了动静,眼见活不成了。
  “何必如此?属下刚才只是嚇他一嚇,逼他吐露真言,没想取他性命。”东方辰一脸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