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和之前的人生切割吧!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刚好落在苏羽的眼皮上,暖烘烘的。
  她眯著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支起上半身。
  脑袋有点沉,睡得太深了,整个人还没从那股子酥软里拔出来。
  几点了?
  苏羽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九点三十二。
  她愣了一下。
  九点半?
  她上一次睡到九点半,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想不起来。
  变成女生之后的这一个多月,她几乎每天凌晨三四点就会醒,然后睁著眼睛到天亮。
  有时候做梦,梦见母亲站在面前指著她骂,梦见主管笑眯眯地说不太方便,梦见自己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不男不女,五官扭曲,面目模糊。
  但昨晚什么都没梦到。
  没有噩梦,也没有美梦。
  就是一片乾乾净净的,从闭眼到睁眼,中间什么都没发生。
  苏羽坐在地铺上,抱著被子,怔怔地看著对面的墙壁。
  这种感觉好久没有了。
  身体放鬆,脑子平静。
  不用从梦里挣扎著醒来,不用在黑暗里攥著被角数自己的心跳。
  就是正常地睡了一觉,然后正常地醒过来。
  好开心。
  苏羽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
  就这么点事,她居然觉得好开心。
  一个月前那些天天做噩梦、半夜惊醒到浑身是汗的日子,现在想想都开始觉得遥远了。
  这一切似乎都要归功於......
  苏羽转头看向顾风的床。
  被子掀开了一半,从床沿垂到床边,枕头歪到了一侧,靠墙那边的床单皱成一团。
  整张床的状態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兵荒马乱。
  苏羽看著这张床,强迫症都要犯了。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甚至也没有觉得特別烦躁。
  苏羽看了眼臥室门的方向。
  门半敞著,客厅里没有声音,落地灯也关了。
  顾风的拖鞋不在鞋架上,钥匙也不在茶几上。
  对方早就走了。
  他每天闹钟定在七点,上班时间应该是八点半到九点之间。
  也就是说他起码在一两个小时前就出门了。
  她睡得有这么死吗?
  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苏羽缓缓从地铺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顾风的床边。
  看著皱巴巴的被子和歪掉的枕头,手指有点痒,应该整理一下了。
  叠被子,抻床单,把枕头摆正。
  从她住进来之后,每天早上都是她做这件事。
  顾风这个人,別的方面都还行,但叠被子这件事上,他从高中起就没及格过。
  大学四年,寢室卫生检查,他那张床永远是扣分项。
  苏羽弯下腰,却没有直接整理床面。
  而是把脸凑了上去。
  先用鼻尖触碰枕头,然后再將脸颊压上去。
  枕头上残留著一点洗髮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日晒气息。
  顾风的体温早就散了,枕头是凉的,但味道还在。
  苏羽侧过脸,把半张脸贴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种行为很变態。
  偷偷闻別人枕头上的味道,脸埋在人家睡过的地方,还觉得安心。
  搁在以前她肯定干不出这种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第一天靠在顾风胸口嚎啕大哭的时候,也许是吃他煮的西红柿鸡蛋面的时候,也许是在鞦韆上被他推著盪起来,风吹过耳边的时候。
  她对顾风的气味產生了一种依赖。
  闻到就会安心。
  闻不到就会慌。
  苏羽在枕头上赖了好一会儿,鼻尖微微发红,脸颊也热了起来。
  她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味道存进肺里,然后才直起身来。
  开始叠被子。
  动作很快,很利落。
  被子对摺两次,边角对齐,压实。
  床单抻平,从四个角往內收紧,確保没有褶皱。
  枕头拍了两下,摆在床头正中间。
  整张床的画风瞬间从兵荒马乱切换成了酒店样板间。
  苏羽退后一步,审视了几秒。
  嗯,没问题。
  她这才转身走出臥室,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苏羽用毛巾擦乾净脸,对著洗手台上方的镜子看了一眼。
  昨天理髮店剪完之后的髮型还在。
  黑色微卷长发搭在肩上,比之前柔顺了不少,发尾带著自然的弧度。
  额前留了几缕碎发,衬著鹅蛋脸的轮廓,五官显得更精致了。
  皮肤还是白,白到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的青色血管。
  嘴唇上的血色也多了些。
  但整体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了一点。
  至少眼下的青黑淡了些。
  苏羽收回目光,走向客厅。
  餐桌上放著一个塑胶袋和一杯还温热的豆浆。
  塑胶袋里装著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菜的,底下还垫著一张纸巾。
  豆浆杯上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顾风的字。
  他的字从高中到现在都没变过,歪歪扭扭的,每个笔画都带著隨意的力道,和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模一样。
  便签上写著:
  “起来记得吃。
  肉包是招牌,別剩。
  豆浆是甜的,我尝过了不太烫。
  今天天气不错,开窗透透气吧。
  ——风哥”
  苏羽拿著便签看了好几遍,才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了卫衣口袋里,然后坐下来吃早餐。
  肉包確实不错,馅儿调得咸鲜適口,皮也鬆软。
  苏羽小口小口地咬著,配著甜豆浆往下送。
  她吃东西很慢,一个包子要啃好一会儿,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吃完早餐,苏羽把桌子擦乾净,塑胶袋和纸巾扔进垃圾桶,豆浆杯冲了一下放进厨房的沥水架。
  然后她来到客厅的电脑桌前。
  三块屏幕暗著,键盘和滑鼠安安静静地摆在桌面上。
  顾风走之前把线都理好了,滑鼠垫的位置也摆得很正。
  这多半是为了她,因为顾风自己打游戏的时候,桌面永远是滑鼠垫歪到天边、线缠成一团的状態。
  苏羽拉开椅子坐下,按下机箱的开关。
  三块屏幕依次亮起来。
  这台电脑的配置很高。
  苏羽看了一眼系统信息,cpu是最新一代的,內存64g,显卡也是旗舰级。
  顾风在吃穿上从来不讲究,但电子设备上从不含糊。
  这一点从大学就是,当年他攒了两个月生活费就为了买一把机械键盘。
  苏羽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安装开发环境。
  她之前做的是半技术半运营的岗位,代码基础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差。
  小程序开发、前端页面、简单的后端接口,这些她都能做。
  大学期间跟著计算机系的课蹭过不少內容,工作之后又在项目里实操了两年多,技术栈还算扎实。
  很快,开发者工具装好了。
  苏羽一个一个地检查环境,测试编译,运行了一遍demo项目,確认没有报错。
  顾风这台电脑跑起来速度飞快,编译的进度条唰一下就走完了,跟她那台老笔记本转圈圈等半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羽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想了一会儿。
  软体和环境搞定了。
  接下来是客源。
  她以前在c市那家公司做的是saas方向的產品运营兼开发辅助,手上其实有一些客户资源。
  那些中小企业的老板偶尔也会有一些小需求,做个活动页、搭个小程序、改改官网之类的。
  但苏羽几乎没有犹豫就否掉了这个方向。
  她不想联繫之前的人。
  那些人认识的是苏宇,不是苏羽。
  现在的她,名字换了,性別换了,声音换了,连身份证都换了。
  如果联繫那些旧客户,对方第一反应要么是“你谁?”,要么是“你跟苏宇什么关係?”
  然后她就得解释。
  解释自己变成了女的。
  那些人会怎么看她?
  好奇?
  同情?
  还是背后议论?
  她不想面对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