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钓鱼执法是吧?
  “师父。”
  王辰压下那丝心虚,声音儘量保持著平日的恭谨。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疾风骤雨般的训斥。
  然而,赵知天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隨后转身,踱步到窗边的矮榻坐下,隨手將那本《禁忌辑要》搁在小案几上。
  王辰垂手肃立,静候发落。
  赵知天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严厉与斥责,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温和。
  “徒儿,明日便是除夕。自明日起,铭心阁將闭阁十五日,直至元宵。此事,你可知晓?”
  王辰微微一怔。
  没想到,师父第一句话说的居然是这个。
  而后,他恭敬答道:“路执事已向徒儿知会过。”
  “嗯。”赵知天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叶,头也不抬地问,“织灵会,你可曾听闻?”
  织灵会?
  王辰摇头:“徒儿不知。”
  赵知天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
  “织灵会,乃是天下纹印新秀切磋技艺、崭露头角的盛会。所有执照未满三年的纹印师,皆可参与。举办之日,便在每年元宵佳节。”
  “执照未满三年的纹印师……”王辰心中一动,隱约捕捉到什么,“师父,您的意思是……”
  “你如今尚是学徒之身,並无参赛资格。”赵知天直言,话锋却一转,“不过,正可藉此机会,前去见识天下新秀的风采,开阔眼界,为来年参赛做些准备。”
  “是,徒儿明白。”王辰应道。
  “为师今年另有要事,无法亲自带你前往。你提前一日动身,去临川县城,与你罗通师伯及其弟子会合。待到正月十五,便隨他们一同参加我临川郡主办的织灵会。”
  “是,师父。”
  王辰再次应下。
  听到“罗通师伯及其弟子”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倩丽的身影。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项炼。
  “好了,要事便交待至此。余下时间,你自便吧。”
  赵知天说完,竟真的不再多言,顺手拿起案几上那本《禁忌辑要》,翻阅起来。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阁中格外清晰。
  王辰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师父竟只字不提禁忌之事。
  难道他並未察觉?
  拿出这本书,真的只是巧合?
  既然师父不提,他也不会傻到自曝其短。
  当即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退回平日练习的案台前。
  铺开宣纸,研好墨,提起笔……
  王辰试图如往常般,开始练习新的笔画。
  然而,当笔尖悬於纸面,他却愕然发现,自己的精神竟难以凝聚。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雾,横亘在意识与笔端之间。
  思绪飘忽,无法锚定。
  他皱了皱眉,强行收敛心神。
  凝神於笔尖,缓缓落下……
  “嗤!”
  笔锋与纸面接触的剎那,墨水溃散,洇成一团墨渍。
  仅仅一个起手式,便失败了。
  “怎么回事?”
  王辰心中一惊。
  闭目调息片刻,再次尝试。
  结果,依旧。
  他定了定神,想不出缘由。
  最后他决定暂且放弃练习新笔画,转而温习先前掌握的笔画,找找状態。
  这一次,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曾经烂熟於心的笔画,此刻竟变得无比陌生。
  即便脑海中有清晰的笔画走向、元炁流转路径,真正落笔时,依然一塌糊涂。
  好似以前掌握的东西,全都丟失了一般。
  这一刻,王辰真的慌了。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流失。
  仿佛一夜之间,他失去了对手、对笔、对元炁、乃至对纹印本身的掌控感与共鸣感。
  问题出在哪里?
  一个念头骤然窜入脑海,让他打了个寒颤。
  难道是因为……那个?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纹印基础通解》。
  翻开书页,集中精神,阅读那些简单的基础原理。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状况出现了。
  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的语法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这些字符映入眼中,却无法顺畅地进入思维,更遑论被理解、消化、吸收。
  过目即忘,雁过无痕。
  王辰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一次,他终於確定了。
  不是状態问题,不是巧合。
  是使用禁忌之力的后遗症!!
  他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状態栏。
  那里,飘著一个【本源反噬】的debuff。
  表面上,它只是短暂扣除了四个属性点。
  哪曾想,还有这样隱藏的负面效果。
  不仅让他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纹印绘製练习,甚至连静心读书、汲取知识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负面效果,竟如此霸道。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苍老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是【感知紊乱】,一种十分麻烦的精神状態。”
  赵知天不知何时来到王辰面前。
  “感知紊乱?”
  王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师父。
  “你不用担心,这种感觉很快就会恢復。不过……”
  赵知天看著王辰,脸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
  “一旦长时间受感知紊乱影响,有可能永久性地损伤你的精神。严重的话,会让你彻底怀疑自我,陷入疯癲。”
  王辰脸色一白。
  他低下头,看著赵知天手里的《禁忌辑要》。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
  师父,早就知道他偷看《禁忌辑要》,知道他用精血灵墨绘製了禁忌纹印。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训斥。
  只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亲身体会触碰禁忌的代价。
  他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態度端正而诚恳。
  “对不起,师父。徒儿知错。徒儿偷看了《禁忌辑要》,还私自调配精血灵墨,绘製了纹印。请师父责罚。”
  原以为,师父这一次终於要发作。
  哪知道,传入耳中的却是赵知天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傻孩子,这本《禁忌辑要》,是为师故意放在那里的。不然,你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等东西?”
  “啊?!”
  王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好你个小老头,钓鱼执法是吧。
  害得我自责、担心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