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城外,五万狄军黑压压列阵,五个开元境凌空而立,威压如山。
  城墙上,七殿下站在最前方,月白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他拔出刀,刀锋直指城外,声音如雷,传遍全军:
  “拒北城的將士们!”
  所有人看向他。
  “今日,狄人倾巢而来,要踏平咱们这座城!”
  他的声音激昂,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口上,
  “可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是大周的军人!咱们身后,是大周的百姓,是大周的疆土!这一步,不能退!这一战,不能输!”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如刀锋般凌厉:
  “本殿今日把话放在这里——逃跑者,杀无赦!”
  “临阵脱逃者,斩!”
  “畏敌不前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
  三个“斩”字,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重,砸得所有人心里一凛。
  七殿下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眼中满是决绝:
  “本殿今日,与你们同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杀!!!”
  “杀!!!”
  “杀!!!”
  李金水站在人群中,跟著眾人举刀吶喊,喊得比谁都大声。
  可他的心里,却在疯狂地骂娘。
  雁门关都破了,十五万大军都完了,这拒北城他妈还能守得住?
  五个开元境,十几个通脉境,五万大军——拿什么守?拿命填吗?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热血上头的士卒,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道慷慨激昂的身影,心里一阵发苦。
  想跑。
  真想跑。
  可七殿下刚说了,逃跑者杀无赦。
  谁跑谁死。
  他现在跑,第一个被砍的就是他。
  他咬咬牙,把那股衝动压下去。
  不对。
  七殿下不是傻子。
  他敢留下来死战,肯定有什么底牌吧?
  是陈老能一个人打五个?还是京城那边还有援军?还是他藏著什么通玄境的法宝?
  李金水盯著七殿下的背影,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七殿下之前对他那么好,给功法,给玉牌,总不会是想让他死在这里吧?
  一定有底牌。
  一定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玄铁刀,跟著人群衝下城墙。
  衝过七殿下身边的时候,他特意放慢脚步,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殿下!末將誓死追隨殿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七殿下低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眼中似有欣慰。
  李金水心里一喜。
  这马屁拍对了。
  有底牌,肯定有底牌。
  他冲得更猛了。
  战鼓擂响。
  城门大开,周军如潮水般涌出!
  两军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惨烈。
  狄军的通脉境和开元境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只是凌空而立,冷冷看著下方的廝杀。
  他们在等,等周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一举拿下。
  李金水冲在最前面,白虎刀法全力施展,刀光如雪!
  第一个狄兵倒下。
  第二个,第三个……
  【+9】
  【+3】
  【+1……】
  可他心里一直在等。
  等七殿下的底牌。
  等那个能让拒北城翻盘的奇蹟。
  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廝杀从未停止。
  尸体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
  李金水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已经分不清了。他杀红了眼,只知道机械地挥刀,挥刀,再挥刀。
  底牌呢?
  底牌在哪儿?!
  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七殿下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可他能等,下面的士卒不能等啊!
  又杀了一刻钟,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狄兵却越来越多。
  李金水终於忍不住了。
  妈的,管他什么底牌,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他正要招呼猴子和二狗往后撤——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一道身影从城墙上拔地而起,疯狂地向南边飞去!
  那身影太快,快得像一道流光,瞬间就掠过了城墙,掠过了城內的房屋,往南边疾驰而去!
  那是七殿下!
  他飞得那么急,那么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而急促,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分开逃跑!北原城集合!”
  话音落下,他已经消失在远处。
  李金水愣住了。
  刀停在半空,忘了挥下。
  周围的士卒也愣住了。
  什么?
  殿下跑了?
  那个刚才还站在城墙上,说著“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人,跑了?
  那个刚才还说“逃跑者杀无赦”的人,第一个跑了?
  李金水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涌上一股滔天的怒火。
  “我操你祖宗!!!”
  他破口大骂,骂得声嘶力竭,骂得青筋暴起,骂得口水都喷了出来!
  “你他妈刚才不是说城在人在吗?!你他妈不是说与咱们同在吗?!你他妈让我们送死,自己跑了?!还他妈逃跑者杀无赦——你自己先跑了!!”
  他骂著骂著,突然明白过来。
  七殿下根本没想守。
  他那些话,那些战意,那些决绝——全是装的!
  装给狄人看,让狄人以为他要死战,让狄人的开元境和通脉境不敢贸然出手!
  装给他们这些士卒看,让他们老老实实去送死,拖住狄军的步伐!
  等所有人都缠在一起,等狄人的注意力全在战场上,他找准时机,用秘术瞬间逃跑!
  这样,狄人想追他都来不及!
  而那些被他留下的人,那些相信他的人,那些为他卖命的人——全是棋子,全是弃子!
  李金水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护道者——
  他猛地转头,看向天空。
  那道苍老的身影已经冲天而起,气息瞬间暴涨,狂暴得让人胆寒!
  原本佝僂的背挺直了,浑浊的老眼里射出刺目的精光,周身真气狂涌,竟然比之前强了数倍!
  “皇室秘术·燃血焚魂!”远处传来呼延灼的惊呼,“他疯了!这秘术只能撑一刻钟,一刻钟后必死!”
  那老者没有理会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七殿下远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七殿下的计划。
  他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用他的命,换七殿下逃生的机会。
  李金水看著那道苍老的身影迎向五个开元境,看著那惊天动地的碰撞,看著那狂暴的气浪席捲开来——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老者,是自愿的。
  可他们呢?
  他们这些士卒,这些被丟下的人,谁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轰——!!!”
  巨响震天。
  那老者以一敌五,硬生生挡住了他们!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只能撑一刻钟。
  一刻钟后,他必死无疑。
  而七殿下,已经跑得没影了。
  天空中,呼延灼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该死!该死!居然让他跑了!”
  他猛地转身,衝著下方那些狄人通脉境怒吼:
  “还愣著干什么?!追!给我追那些逃跑的通脉境!一个都別放过!尤其是那个穿紫衣的女人,她是云家的人,抓活的!”
  十几个狄人通脉境如梦初醒,四散追去!
  李金水猛地反应过来。
  现在不是骂的时候!
  得跑!
  他转身,疯狂往城里冲!
  “猴子!二狗!跟我走!”
  猴子和二狗正愣在原地,满脸绝望,听见他的喊声,下意识跟著跑。
  三个人像疯了一样,在溃败的乱军中逆流狂奔!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云若曦。
  她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狠狠一咬牙,转身就跑!通脉境的实力全力施展,快得像一阵风!
  其他四个客卿也反应过来,四散奔逃!
  然后是那些通脉境的將领,那些內壮境的十夫长,那些锻体境的士卒——
  所有人都在跑!
  大溃败!
  “殿下跑了!”
  “快跑啊!”
  “別杀我!別杀我!”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狄军的通脉境终於动了,他们凌空追来,一掌一个,屠杀著逃跑的周军!
  一个逃跑的通脉境客卿被追上,一掌拍碎了脑袋,尸体飞出三丈远。
  另一个被一刀劈成两半,內臟流了一地。
  又一个被追上,惨叫一声,再也没起来。
  李金水拼命跑,寸步大成让他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可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个狄人通脉境正朝这个方向追来,一掌拍飞了跑在他身后的一个士卒!
  那士卒惨叫著飞出去,砸在地上,再也没动。
  李金水头皮发麻,跑得更快了!
  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那些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无数士兵涌进城门,满脸惊恐,喊著“跑了”“殿下跑了”“快跑啊”!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抢东西,有人拼命往南边跑!
  可城南的门还没开!
  守门的士卒早跑了,门关著,一群人挤在门口,哭天喊地!
  李金水衝到城门口,一刀劈断门閂,一脚踹开城门!
  “快跑!”他冲那些百姓吼,“往南跑!”
  然后他带著猴子和二狗,一头扎进城外,往南狂奔!
  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溃兵,是惨叫和哭喊,是狄军的追杀,是那座即將陷落的城。
  跑著跑著,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道苍老的身影还在与五个开元境激战,可气息已经开始衰弱。
  一刻钟快到了。
  然后,那道身影突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那五个开元境被气浪震退,脸色难看至极。
  可他们只停顿了一瞬,呼延灼就指著南方怒吼:
  “追!给我追!那些通脉境一个都別想跑!尤其是那个姓云的!”
  五道开元境的身影,同时朝七殿下的方向追去。
  李金水收回目光,继续跑。
  他的眼眶酸得厉害,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可他顾不上擦。
  他只知道,那个说“与你们同在”的人,第一个跑了。
  那个说“逃跑者杀无赦”的人,自己跑得最快。
  那个让他拿到功法、给他玉牌的人,用他们所有人当棋子,换自己一条命。
  而他,还他妈得谢谢他。
  因为那块玉牌还在怀里,那本功法还在怀里。
  他得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把功法练成。
  活下去,才能去天云宗。
  活下去,才能——
  他狠狠咬了咬牙,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跑。
  拼命跑。
  跑到北原城。
  跑到能活下去的地方。
  身后,狄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