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顾依依番外1:人道洛阳花似锦
  (这章是番外,4700字,补充一下前世的事情)
  2014年,燕京。
  “前往沪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a186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乘机手续,请您到9號值机柜檯办理。谢谢!”
  首都国际机场,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孩表情严肃,行色匆匆。
  女孩扎著高马尾,一身棕色风衣,敞著怀,里面是一件白色很修身的高领毛衣,把身前起伏和纤细腰肢衬得格外惹眼。
  不少人都驻足回望,望著她的背影,怔怔出神。
  走到开阔地,女孩脚步顿住,好奇的四处瞧,像只可爱的傻狍子。
  我几年没回国来著?
  建设的不错嘛!
  顾依依双手叉了会儿腰,口袋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妈妈。
  “你在哪?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第一句便是质问。
  “我在外面呀。”
  顾依依说著,伸手拿起转盘的行李箱。
  呜,好重……
  没拿动,赶紧两只手一起。
  “我不管你在哪,十分钟內,必须给我回来!”
  “別说十分钟。”
  顾依依俏皮的笑了笑:“我就算十个小时也回不了维也纳,太远啦。”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所以……你在哪?”
  “燕京。”
  顾依依说完,连忙把手机拿远。
  “你明天还有钢琴演出!媒体宣传了那么久!你知道这次任性,会对你產生多大影响吗?”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顾依依这才小声道:“餵?您说什么?我这边信號不好……”
  “顾依依,你疯了是吧。”
  电话里,女人极力压抑著怒火,声音格外冰冷:
  “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
  “妈?您大点声。”
  “……有种就別回来。”
  那头冷冷撂下一句,终於掛了电话。
  顾依依鬆了口气,拖著行李箱走向出口,忽然发现今天阳光不错,晒得她眯了眯眼睛。
  “美女,去哪啊?”计程车司机主动帮她搬起行李。
  “吉祥花园!”
  “有俩……你要去哪个?”
  “我看看哦……”
  顾依依拿起手机,打开快递软体,翻找陈白如今的准確地址。
  忽然气得咬住嘴唇。
  自己这几年哪怕在国外,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或者上杂誌封面,都会给陈白寄一份过去。
  这个混蛋,却连个礼物都没给她寄过。
  “去海淀那个!”
  “好嘞。”
  十二月的燕京,寒风刺骨。
  好在现在是正午,阳光洒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
  车里放著《私奔》,也不知道司机大叔一把年纪了,怎么喜欢听这种歌。
  ……自己这叫不叫私奔呢?
  好像也算不上吧。
  顾依依被自己想法逗得笑了笑,靠著车窗,继续看著窗外的高楼大厦。
  之前聊天的时候,陈白总说,这是一个让人心情很压抑的城市。
  放眼望去,哪里都人潮涌动,偏偏不影响你的孤独。
  此刻她心里,却只有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紧张。
  思绪渐渐飘远,莫名想起自己和陈白初次相识那天。
  ……
  那是大二的一个晚上。
  杭城少有的下了一场大雪,四处一片银装素裹。
  女孩散著头髮,独自走在江边。用手接住一片雪花,怔怔看了一会儿,视线忽然变得模糊。
  其实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按老妈规划好的时间起床,背谱,然后上课,下课,再按老妈规定的时间练琴。
  曲子和进度都被要求好了,一天下来,根本不需要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也早就適应了,甚至学会了苦中作乐。
  都怪今天这场雪。
  让她忽然想起,自己甚至没有出来散散步,看看雪的自由。
  心里一堆话想说,很想找人倾诉。
  但是又说不出口。
  就算说出去了,也只会听到別人说:“你一个要啥有啥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有烦恼呢?”
  女孩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正想著,耳边忽然传来几个孩子的声音。
  “你这雪球太小了,做不了雪人的身子!”
  “怎么才能滚大点儿?”
  “我教你……”
  闻言,顾依依俯下身,朝那个小女孩道:
  “也教教我好不好?姐姐给你买糖吃!”
  “好呀!姐姐跟我们一起吧。”
  过了一会儿,顾依依一个不小心,孩子们还没堆好的雪人就人首分离了。
  气氛顿时沉默下来。
  顾依依一惊,连忙道:“对、对不起啊!”
  又笨手笨脚了……
  所以妈妈才总说,她除了钢琴,什么都不擅长吧。
  “……姐姐乖,你去捡树枝,给雪人当胳膊吧。”小女孩安慰完,顿了顿,“雪人我来堆就可以。”
  “啊,好的。”顾依依乖乖去捡树枝了。
  怎么也没想到,这阵子最高兴的时候,居然是跟一群小孩子堆雪人。
  才开心一点,突然又听到那催命符般的手机铃声。
  她走到远处江边,抢先开口道:
  “妈,我好累。”
  女人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声音无波无澜:
  “十分钟后,我要收到你老师见到的你消息。”
  没等她开口,便继续补充道:“如果你没到,我就辞退她。”
  “我今天能请假吗?大概半个小时……二十分钟也行。”
  “有什么事?”
  “杭城下雪了。”
  女孩回头,看了眼远处堆雪人的几个孩子,笑著说:“我想堆雪人。”
  “……你多大了?”
  “妈~”
  “不行。”那头直接掛了电话。
  听著手机传出的嘟嘟声,顾依依望著江面,一时无神。
  从小身边人就总说她特別阳光,是个乐天派。
  可再乐观的人,也会有难过的时候啊。
  从小就像个傀儡一样活著,像没有钢琴天赋的母亲的第二次生命。
  不乐观怎么活得下去呢?
  轻轻地,女孩嘆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还有她能自己决定的事情吗?
  看著粼粼的江面,她瞳孔莫名其妙的,恢復了些许神采。
  ……还有一件。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人从江里捞了上来。
  看著眼前那个正喘著粗气的男生,她连著咳嗽几下,吐了几口水,却鬼使神差的,第一次“凶”了別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討厌!”
  “我……我连决定自己死活的自由都没有吗?!”
  几颗水珠掛在下巴上,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眼泪。
  那男生明显愣了一会儿,“那你也不能死在我面前啊,这不得是我后半辈子的阴影?”
  顾依依眨了眨眼:“也是噢……”
  “对吧?”男生擦了擦脸上的水,走近一步,“我送你回家,你先冷静冷静,好不好?”
  “我不想回。”
  “那你想去哪?我送你。”
  女孩带著哭腔道:“想去个没人认识我,也没人找得到我的地方。”
  男生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您把我当许愿机呢,这根本不现实。”
  “所以我才要跳江啊……”
  女孩眼眶通红,紧紧抱住双腿,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男生彻底无奈了,犹豫良久后说道:“没人找得到你就可以?”
  “嗯。”
  “那去我家吧。”男生顿了顿,又嘆了口气,“就算有人报警我也担著。”
  “啊?”
  “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我伤害你?”
  男生朝她伸手,想拉她起来。
  月光下,男生一脸痞气,目光却很柔和。
  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出於本能的,女孩伸出了手。
  “你、你叫什么?”她问。
  “我叫陈白。”
  “你呢?”
  “顾、顾依依……”
  ……
  回去的时候,陈白带她绕了几段路。
  接下来的几天里,居然真的没人找到她。
  顾依依不哭也不闹,饭也不吃,就宅在房间里。
  直到陈白终於忍不了了,闯进她待得房间:
  “姑奶奶,你吃口饭行吗?”
  “你看,我既没伤害你,也没对你动手动脚,你不能恩將仇报啊!你死在这可是我的责任!”
  顾依依仍旧缩在床边,低声道:“我没心情吃……”
  “那你说,怎么样才能有心情?”
  “我,我想堆雪人……”
  女孩很清楚自己在无理取闹,陈白跟自己也不熟,所以她说话很没有底气,委屈巴巴的。
  也已经做好了被一脚踹出门的准备。
  她只是,单纯在哭诉而已。
  年少时不得之物终將困其一生,人有时候,就是会钻牛角尖的。
  就像很多小孩子长大之后,依旧清楚记得无论自己怎么哭喊,父母都没给买的那款玩具。
  陈白扶额,“姐,雪早化完了!”
  “我知道。”
  顾依依几天来一滴眼泪没掉,此刻却莫名哭出声,歇斯底里。
  像是要把这些年藏在乐观面孔下的委屈全都发泄乾净。
  女孩哭得很厉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堆雪人……”
  陈白似乎彻底没了耐心,只把饭放在桌上,关上了臥室的门,房间里再次暗了下来。
  她只记得自己哭了很久,后面哭得头疼,哭累了,也就睡著了。
  翌日清早,又被陈白喊醒。
  陈白神情越柔和,她心里就越愧疚。
  “对不起,我昨晚不该无理取闹的。”女孩垂著眼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让他安心些,“我今天就走,不给你添麻烦了。”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过来!”
  陈白只是把她喊了出去。
  还记得那天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让她头一次知道,房间里原来有这么多的灰尘飘浮。
  也是头一次知道,雪人会出现在客厅里。
  还在晃神的时候,陈白又把两根木棍,塞进她手心。
  “我把最难的部分做完了,冰箱里还有雪,剩下的交给你咯。”
  “你,你怎么做到的?”她带著哭腔问,外面明明已经没雪了,就算有,也只是这里剩一点,那里剩一点……
  陈白轻声道:“把没化的雪一盆一盆运回来,然后放冰箱里。”
  “花了多久?”
  “昨晚你开始哭到现在。”
  那就是,一晚上。
  顾依依本以为自己眼泪已经哭干了,看到陈白明显红肿的双手,泪水还是再次流了下来。
  “傻不傻……”她说。
  这个混蛋却只冷声说了句:
  “老实吃饭。”
  后来她开始乖乖吃饭,但是不愿意出门。
  这笨蛋实在没办法了,傻乎乎的打电话四处问朋友,找人出谋划策,却依旧没劝动她。
  隔天,陈白实在著急了,突然一脚把她房门踹开,直接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说:
  “走,去晒太阳!!”
  ……
  “美女,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哦,好。”
  顾依依呆呆地下了车,险些忘了行李,又连忙跑回去拿。
  走到门前,低头看了眼自己前几天给陈白髮的消息。
  顾依依:我要回去陪你。
  陈白:下次大冒险別再输了。
  想了想,女孩还是没有告诉陈白自己过来这件事,先去找了这个房子的房东。
  那是个烫著一头捲髮的中年女人。
  她到的时候,女人正叼著根烟,打出张麻將,不耐烦的看她。
  “要租房?”女人冷著脸问。
  顾依依只是掏出一张银行卡,轻放到桌上。
  “三百万,现在就卖给我。”
  女人没有说话,嘴里叼著的菸头掉在地上,弹起几点细小的火花。
  手续下午就办好了,女人带著她走到门前,突然道:
  “要不先去找警察吧?”
  顾依依歪了歪头,“怎么啦?”
  “里面那个租客估计不太好说话。”女人一脸嚼舌根的经典表情,“那小伙子精神有问题,都几个月了,我就没见他出过门。”
  “没必要的话为什么要出门呢?”
  顾依依下意识替他辩解,又问道:
  “这么久,就没人来找过他吗?”
  “没人来过。”
  一群混蛋……
  顾依依下意识嘀咕了一句。
  身旁女人又道:“你是不知道……我上次来收租,房子里每个窗帘他都拉得死死的,里面一点光都没有。地上垃圾都堆成山了。”
  “是吗?”顾依依愣了一下,赶忙抢过钥匙,把门打开。
  果真黑乎乎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顾依依脱了外套,只剩一件很紧身的白色毛衣,勾勒出夸张的曲线,身前起伏惹眼,腰肢却不堪一握。
  就连阿姨都愣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长得这么漂亮,身材还这么好的女孩子。
  女孩擼起袖子,將地上的塑料瓶挨个捡起。
  见她居然在收拾垃圾,那阿姨一惊,顿时瞭然道:
  “你认识他啊。”
  顾依依很大方的笑了笑。
  “我暗恋他很久了。”
  “丫头,真不是我说,你看上谁不好,非看上一个要啥没啥的人?”
  “他只是一时沉沦而已嘛,其实他很厉害的。”
  “哪有这么容易,他就算再聪明,等混出个人样来,也老大不小了……”
  “我愿意等。”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丫头,为什么……”
  “阿姨。”顾依依开口打断。
  “嗯?”
  顾依依微笑道:“你有点吵。”
  见到顾依依礼貌又疏远的笑容,女人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多了,悻悻的离开,只当自己遇到一个很漂亮的神经病。
  还想介绍一下自己儿子来著……
  后面一段时间里,女孩默默收拾好垃圾,把地拖乾净,重新拉开客厅窗帘。
  屋子里整洁如新。
  而后,她才终於走到臥室门前。
  顾依依一下子紧张起来,抿住嘴唇,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哄。
  有的人生来就充满天分,却总遇不到机会。
  陈白这些年就是这样。
  他有才华,有头脑,运气却没好过。更没遇到过什么好人。
  陈白上大学后似乎总想跟他的小青梅道歉。
  但那女生真的很让人討厌,就是死活不理他。
  久而久之,这事就成了他心结,他总是很愧疚。
  后来,大学创业,陈白一下子就成了全校焦点,结果数据被偷,那个同学家里有点说法,所有人都偏心。
  他一气之下解散了工作室,和对方鱼死网破,大家谁都別好过。
  几番打击之下,突然得知阿姨又病了,病得很重。阿姨似乎隱约暗示过,想走前看到他找个女朋友。
  刚好有人在追,陈白就答应了。
  没有想起她。
  阿姨走后,陈白总在怪自己没用,以前太叛逆了,不够努力,浪费太多时间……
  可他今年才二十二岁。
  命运哪里给过他什么机会?
  女孩悄悄深呼吸几下,伸手准备敲门。手伸到半空,又慢慢收了回来。
  片刻后。
  嘭!!!
  房门突然被她一脚踹开。
  “走,去晒太阳!!”
  ……
  这天,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顾依依看到陈白双目无神的样子,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陈白眯著眼睛,看到阳光和少女的笑容一同洒进来,温柔又耀眼。
  像天使沐浴在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