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再看几眼
  林婉秋向来拿耍无赖的陈白没啥办法。
  几番软磨硬泡之下,陈白终究还是要到了照片,心满意足的洗漱睡觉去了。
  出租屋里。
  瑶瑶正坐在茶几前写作业,忽地,听到门锁“咔嚓”转动的声音。
  抬头就见看著很高冷的女生满脸疲惫的走进来,把鸭舌帽掛在衣鉤上,弯腰换鞋。
  然后和往常一样,在纤细白嫩的手上涂满医用消毒液,抹的很仔细。
  这才准备去洗澡,换睡衣。
  瑶瑶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一直知道姐姐有洁癖,而且很严重。连她这个亲妹妹都不怎么让抱的。
  长发女孩缓步走向浴室,余光瞥到她,又一步步退回来。
  “江星瑶。”
  瑶瑶一听姐姐叫自己全名,就知道大事不好,怯生生地问:“怎么了?”
  “怎么从医院回来了?”
  见姐姐面色不善,瑶瑶连忙道:
  “我乖乖输完液才出来的,骨穿也做完了!明天开学啊,我就提前回来了……”
  “我是不是说过,你只要照顾好身体就可以?上不上学重要吗?退一万步讲,你这么聪明,也不需要去学校……”
  瑶瑶不想再跟姐姐解释自己只是想过正常孩子的生活,因为每次说都会吵架。
  只笑嘻嘻道:
  “主要我想你了嘛。”
  这也是实话。
  长发女孩安静良久,隨后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都可以!”
  瑶瑶见自己逃过一顿毒打,刚有些庆幸,瞳孔又猛的一缩——
  姐姐手里,有捧玫瑰。
  ……完了。
  姐姐有洁癖,从小到大就没收过別人送的东西。
  这次收了,就说明……
  从小和她相依为命的姐姐要被坏人骗走了!
  姐姐这么傻!
  那男生怎么下得去手的?!
  瑶瑶目光逐渐涣散。
  这,这就是自己加价卖花的报应吗……
  可她还是卖的比其他人便宜啊。
  长发女孩走到茶几前,把玫瑰放进花瓶里,小心翼翼的倒上水。
  又把指尖沾湿,往花瓣上撒了一些,似乎是想儘可能让花活久一点。
  瑶瑶见姐姐动作仔细,心更是凉了一半,小声问道:
  “姐,这花……是不是男生送你的?”
  女孩看了妹妹一眼,见瑶瑶满脸写著“姐姐要被坏人拐走了”的担忧,只好无语道:
  “不是,我买的。”
  瑶瑶鬆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可她还是觉得奇怪,这些年,姐姐就没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怎么今天就捨得了?
  而且这捧花她越看越眼熟,凑过去瞧了瞧,忽然发现自己拿来绑花的发圈还捆在上面……
  难怪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自己卖给陈白哥哥那捧嘛!
  她把花卖给陈白哥哥……
  然后陈白哥哥又送给了她姐姐?!
  怎么会有这种事!
  “不可能!”她站起身,大声道,“一定是男生送你的!”
  女孩神色不变:“就是买的。”
  瑶瑶伸手指著姐姐:“你骗人!”
  女孩双手抱在身前,朝她歪了歪头:“你怎么这么確定?”
  “我……我不確定。”
  她不敢说自己今天没有乖乖治疗,偷偷跑出来卖花了。
  不然屁股也要开花的。
  她,她可不是怕了姐姐噢!
  主要是既然送花的人是陈白哥哥,那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因为已经深夜,所以晚饭只是简简单单的两碗面。
  趁姐姐专心吃饭,瑶瑶从房间拿了条裙子出来,这是之前逛街的时候,姐姐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捨得买那条。
  说起来,还多亏陈白哥哥把所有花都买了,不然钱根本不够。
  “姐姐,生日快乐!”
  “……谢谢。”女孩看到裙子,神情变得愈发呆滯,“不过你哪来的钱?”
  “偷偷攒下来的!喜欢吗?”
  “喜欢啊。”女孩脸上泛起浅笑,伸手把她嘴巴捏成o型,柔声道:“不过下次不要再买这么贵的了,这钱我可以给你多做几顿排骨。”
  “好~”
  瑶瑶说完,犹豫半晌,又问道:“姐姐,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女孩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拿出手机,轻声问:“要多少?”
  “老师让自愿买几套试卷,我觉得我不用买,我都会做……”
  “……还是买吧,不能太特立独行,会被欺负。”
  女孩说著,悄悄把想买很久的衣服,在备忘录里刪掉。
  她一直有记帐的习惯,顺带把將来想买的东西和价格,提前记在上面。
  一个人带著妹妹生活,不精打细算,是活不下去的。
  见妹妹神情依旧复杂,她继续问道:
  “还有別的事?”
  “医药费……”
  瑶瑶抬眸,悄悄看了姐姐一眼,小心翼翼道:
  “要不算了吧?我不想治了。”
  “……”
  “姐?”
  “如果你想挨揍,就继续说。”
  女孩回过神,递过去一个再说我就揍你的眼神,低头又开始刪除。
  突然发现,她想买的那些东西,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还待在备忘录里的,只剩想给江星瑶买的几身衣服。
  以后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不要再记了。
  这几年加了又刪,刪了又加,最后什么都没买过。
  “姐,旁边房间租出去了。”
  “……男生女生?”
  “男生。”
  女孩想嘆气,看到妹妹在面前,又忍住了。
  也没得选。
  要怪就怪自己穷。
  她只无奈道:“以后衣服在我们房间晾,不要拿出来。”
  瑶瑶倒觉得无所谓,毕竟陈白哥哥人很好的。
  “那样乾的很慢啊,我是小孩子,没关……”
  “那也不行。”
  “喔。”
  “明天开学,我学校事情比较多,以后你每天放学回来的时候,记得帮我给花换下水。如果这花提前死了……”
  女孩说著,朝瑶瑶微笑一下。
  “我就跟你算从医院偷偷跑出来的帐。”
  瑶瑶沉默半晌,气得一拍桌子,谴责道:
  “江星澜!”
  “难道这花比你妹妹还重要吗!”
  “没。”
  江星澜垂眸,语气莫名有些失落:
  “我就是,不想让它太早死掉。”
  杭城实在太大了,大到不可能再见到那个人。
  至少……这捧花,她想儘可能再多看几眼。
  听到这话,瑶瑶瞧了瞧茶几上那捧莫名又回到自己手里的玫瑰,又转头,瞧了瞧暂时还没人住的那个房间。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顿打……自己好像肯定逃不掉。
  意识到自己註定会挨揍之后,瑶瑶反而释怀了,吃完饭躺到床上,倒头就睡。
  夜渐渐深了。
  江星澜给妹妹盖好被子,悄悄走到阳台,没有开灯。
  和这边不同,对面阳台依旧亮著暖色的灯,一家四口在客厅打打闹闹,逗弄才学会走路的那个女孩。
  夜晚阳台格外的冷,女孩披著外套,像雕塑般立在那里,双目无神。
  压力大的时候,只能想办法排解。
  而她排解压力的方式,就是悄悄看著別人闔家欢乐,回忆自己父母还在时的日子。
  她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妈妈了。
  上次还是去年累到生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妈妈坐在床边,眼眶含泪的看著她,撩起她脸侧碎发,柔声问她怎么没有买药。
  她在妈妈怀里一个劲地哭,她想说自己这些年活的很痛苦,一年比一年痛苦。
  装作大人太累了。
  照顾妹妹太累了。
  偏偏妹妹生了病,连妹妹能陪她的日子都眼看著开始倒计时。
  想问妈妈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后来,梦醒了,终究没捨得开口。
  怕妈妈担心。
  ……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阳台的灯忽地灭了。同样熄掉的,还有女孩那短暂又縹緲的幻想。
  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女孩双手併拢,少有的许了个愿望。
  反正也没人看见,反正也不会实现。
  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默默回了房间。
  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