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本尊捨不得
  撒谎。
  继续骗下去。
  理智和感性在撕扯打架,柳予安张了张嘴,没有做出回答。
  但在这种时候,沉默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柳予安脑子已经空白了,他竭力想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不能让玄渡对他失望,人族获胜需要玄渡的力量……
  他得说点好听的话,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
  可一贯能言善道的柳予安在此刻好像失了声,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零零碎碎的片段,甚至闪过了几个网络烂梗,就是想不起来自己该说点什么。
  玄渡望著他的脸庞,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小莲花,和眼前这个乾净的小源重叠到一块。
  “师尊。”玄渡喊他,“直到现在,你心里依然没有我的位置吗?”
  柳予安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柳予安又重复了一遍,“怎么样才算喜欢?”
  “见不到我的时候会想我,看见我的时候会开心。”
  玄渡扯起嘴角笑了,“算了,你恨不得我滚远一点,一辈子也见不到我。”
  “我……”柳予安很长时间没有发出声音。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许久,他咬了下牙,道:“我对你的承诺,我都会实现……”
  没有爱又怎么样?他信守承诺,一定会与玄渡成婚。
  玄渡长嘆了一口气,他抬手抚摸上柳予安的脸颊,轻声细语地说:“你哭什么?以为我会背叛你吗?”
  柳予安根本不知道自己哭了,他茫然地望著玄渡,喃喃道:“我哭了……?”
  什么时候?
  “不要哭。”玄渡说,“没关係的,不爱我就不爱吧,我早就知道了。”
  他慢慢地擦掉柳予安脸上的泪痕,唇角保持著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不爱我,早该告诉我,何必与我周旋,给我不必要的希望?”
  柳予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努力地想了一会,觉得是他太害怕玄渡背叛,最终导致人族灭亡,辜负言殊遗愿。
  他输不起。
  玄渡继续给他擦眼泪,语气倒是温和:“好了,你哭什么?我又没说会投靠魔族,我答应过你,此生绝不与魔族为伍。”
  “……不爱你也没关係?”
  “没关係。”
  玄渡还是笑,眼底透著凉意,眼皮稍稍垂下:“你別哭了,我依然听你召令,为你而战。”
  柳予安悬著的心放下来不少,可他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死死抿著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玄渡真拿他没办法,放低了声音,“我对天发誓,不会投靠魔族,只为你而战。”
  柳予安越听越难受,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谢谢。”
  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谢谢。
  玄渡用指腹摸索著柳予安眼尾那一块的肌肤,声音放得很低:“你当初……明明不喜欢我,还要委身於我,你……怎么会想著用这种方法留住我?”
  当时的他哪有那些念头?
  他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
  在桃花源中,柳予安只是单纯的怜悯他,捨不得他独自承受,心软了罢了。
  “哈……那时你没走,我就以为你心里是有我的……”
  玄渡一只野狐狸,哪里见过美人计?
  他只知道小源肯留下来,小源应该是喜欢他的。
  所以后面他就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一开始柳予安直接弃他而去,他大不了就是难受一点,在那个山洞里挣扎一番,死上几次,他也就扛过来了。
  偏偏小源回来了。
  不喜欢他,就让他自生自灭。
  玄渡深吸一口气,收回手,认认真真道:“你要因为喜欢一个人,再去和对方做这些事。”
  柳予安哑口无言。
  “你只是一株莲花,你何必拿自己身体来骗人?”
  事情被一点点戳破,柳予安越来越不安。
  他想辩解,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要不是你难以管教,我怎么会用这些法子?
  但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不喜欢我也没关係,你要我做什么,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玄渡苦笑不已,“你何必这样作贱自己?我……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喜欢我,那你岂不是这一路都在被我欺辱?”
  “不是……”柳予安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我心甘情愿。”
  玄渡说:“是心甘情愿,还是怕我背叛?”
  “……”
  “师尊,我知道你对我……不如我对你那般喜欢。我和你不一样,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什么都装不下。你心里还装了很多別的,天下苍生,你的弟子,你的友人,和他们比起来,我实在是……微不足道。”
  玄渡还是保持著很淡的笑意,“我可能就是没出息吧,你总是盼著我怎么怎么样,要我好好修炼,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成神,我只是……只是想要你高兴一点。”
  “……抱歉。”柳予安脑子已经全然空白了。
  “不用说抱歉,是我该跟你说抱歉。”玄渡闭上眼,似乎是自嘲般勾起唇角,“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要自欺欺人,骗了自己百年。你或许只是骗人,我才是真的愚蠢。”
  听见他这般说自己,柳予安心如刀割,连忙道:“玄渡,我……我对你……”
  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玄渡又嘆息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师尊,弟子有一事相求。”
  柳予安藏在衣袖下的手渐渐收紧,沉声道:“你说。”
  “婚约一事,就此作罢吧。”
  这个婚约是玄渡千求万求才求来的。
  柳予安只知玄渡与他有一段姻缘,可他不知道这段姻缘能持续多久。
  更不知道这段姻缘会短暂到如此地步。
  他一阵心惊,忍不住询问:“你,你当真要解除婚约?”
  等待百年才求来的姻缘,就如此捨弃?
  玄渡说:“你不爱我,那我便不困著你。那时拜天地,我便知道你不爱我,所以我问你,是否告知师弟师妹们,你不愿。我以为你对我好歹有一分真心,才会不顾一切强行与你成亲。”
  话都说到这里了,这个婚约的確没有必要存在了。
  玄渡说:“你我没有得到天道认可,除了几位师弟师妹,也无人知晓此事。那就这样作罢吧,往后你若遇到喜欢的人,你依然是清清白白的。”
  “那你呢?”柳予安问,“就甘心这样放弃?”
  “我?”玄渡挑起眉头,轻描淡写地说道:“没关係的,我连人都不算上,这颗心也是你给我的……等战爭结束之后,你便取走这颗心,把我丟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