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双手的破绽
  审讯室里,林雅婷坐在刘建明对面。
  桌上放著一杯水和一台录音设备。
  “刘建明,男,二十八岁,在临江恆达贸易公司做销售经理。”
  “和死者陈雨桐系未婚夫妻关係,同居两年。”
  “以上信息有误吗?”
  “没有。”刘建明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声音沙哑。
  “那请你再详细描述一下今天的行程。”
  刘建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我今天早上七点半出门,八点到公司打卡上班。中午在公司食堂吃的饭,下午两点有个客户会议,一直开到四点半。”
  “五点半下班,六点到家。”
  “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不接。我以为她睡著了,就叫了开锁公司。”
  “门打开之后……”
  刘建明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又红了。
  “她就吊在客厅的吊扇上。”
  “我当时就崩溃了,直接打了110。”
  他说得很流畅。
  时间、地点、人物,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林雅婷追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开锁公司是哪家、同事能不能作证、客户会议有没有会议记录。
  刘建明全部对答如流。
  甚至主动掏出手机,翻出了公司的电子打卡截图。
  “你看,八点零三分打卡,五点二十九分打卡。中间一直在公司。”
  “我的同事都能给我作证。”
  林雅婷看了看截图,没说话。
  这傢伙准备得太充分了。
  充分得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苏寒推门走了进来。
  “林队,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刘先生。”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苏寒拉开椅子,直接坐到了刘建明正对面。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不锈钢桌子。
  刘建明抬眼看了看苏寒,显然不认识他。
  “你是谁?”
  “法医。”苏寒说完,目光直接落在了刘建明的左手上。
  那只手正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手背外侧那片泛红的皮肤,在审讯室的白炽灯下看得一清二楚。
  “刘先生,你左手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刘建明的手指几乎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什么伤?”
  “你手背上那片红的。”苏寒指了指。
  刘建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像是才发现一样。
  “哦,这个啊。家里的猫抓的。”
  他的语气很隨意,甚至还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雨桐养了只蓝猫,脾气特別差,前两天给它洗澡被挠了一下。”
  “挺正常的吧?”
  苏寒没笑。
  “猫爪伤的特徵是平行的细线状划痕,通常三到四道,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但你手背上这个不是划痕。”
  苏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
  “这是环形摩擦状分布的擦伤。”
  “这种伤只有一种情况会出现——双手交叉握住细绳猛力拉扯时,绳索在手背上高速滑动造成的摩擦伤。”
  刘建明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表情,甚至带上了一点恼怒。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就是猫抓的,你们当法医的管得也太宽了吧?”
  苏寒靠在椅背上,表情轻鬆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没关係,很简单。”
  “猫爪伤和绳索摩擦伤在伤口形態、深度、角度上完全不同。”
  “我们现在就可以对你的手做一个伤情鑑定。”
  “拍个照,在显微镜下看看创口的横截面就行。”
  “如果真是猫抓的,五分钟就能出结果,还你清白。”
  苏寒摊了摊手。
  “你看呢?”
  刘建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苏寒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左手慢慢收回了桌子下面。
  “我凭什么配合你们做什么伤情鑑定?”
  “我是报案人,不是嫌疑人!”
  刘建明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
  “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未婚妻上吊自杀了,我是受害者家属!”
  “如果你们继续这样骚扰我,我要请律师了!”
  苏寒看著刘建明把手藏到桌子下面的动作,嘴角微微一翘。
  藏什么啊兄弟。
  你越藏,越说明有鬼。
  林雅婷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但她的眼睛把刘建明刚才所有的微表情都收进去了。
  一个真正无辜的人,被要求做伤情鑑定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正常反应应该是欣然配合。
  拒绝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他知道鑑定结果会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