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汉克的承诺能信吗
  阮豹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著,喉咙干得像被火烧过,咽了口唾沫。
  汉克看著谢婉英,开口,声音依然低沉,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诚恳,又不像:“谢女士,这是第一批。事成之后,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得只有谢婉英一个人能听见:“你帮我们除掉北佬,我们帮你们成为婆罗洲最大的势力。货、人、钱,你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谢婉英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她看著汉克,看著这张刀疤交错的脸,看著这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心里飞快地转著——汉克的承诺,能信吗?
  能信。
  汉克是鹰酱的人,他背后是鹰酱的军队,是鹰酱的情报机构,是鹰酱的政府。
  他说要给货,就真能给货。
  她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她额头冒汗,汗珠顺著太阳穴往下淌,痒痒的,但她没擦。
  蝉鸣声一阵一阵涌过来,吵得人心烦意乱。
  远处的橡胶树在热浪里扭曲变形,像融化的绿色蜡像。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端起酒杯,朝汉克举了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言为定。”
  汉克也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阮豹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他不知道谢婉英和汉克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货到手了,钱也退回来了。
  婆罗洲最大的势力——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小洋楼,客厅里。
  窗帘拉著,只留了一条缝,透进来一线光。
  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著,搅动著沉闷的空气,却吹不散那股子燥热。
  长条桌上摆满了酒菜——烧鸡、蒸鱼、炒青菜、红烧肉,还有几瓶洋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里晃荡。
  汉克坐在上首,光头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像一颗打磨过的炮弹。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心,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胳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像老树根一样盘踞在手臂上。
  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慢慢喝著,琥珀色的液体在杯里晃荡,映著头顶吊扇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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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德坐在他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精瘦结实,皮肤黑得像炭。
  手里也端著一杯威士忌,没喝,只是端著,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雷达。
  阮豹坐在汉克对面,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像一朵在粪堆上盛开的喇叭花。
  手里端著酒杯,站起来,朝汉克举了举:“汉克先生,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们婆罗洲的支持!”
  汉克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阮豹又倒了一杯,又敬韦德:“韦德先生,我也敬您一杯!”
  韦德端起酒杯,微微点头,喝了一口,放下。
  阮豹也不在意,自己干了,抹抹嘴,坐下来。
  谢婉英坐在阮豹旁边,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月白色的,没有花纹,没有刺绣。
  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从汉克身上扫到韦德身上,从韦德身上扫到那些僱佣兵身上,又从那些僱佣兵身上扫回汉克身上。
  汉克又喝了几杯,脸上浮起酒后的潮红,话也多了,声音大得像打雷。
  大手一挥,在桌上拍了一下,碗筷跳起来,叮叮噹噹响了一片。
  看著阮豹,开口,声音带著酒精烧过的沙哑:“阮先生,你们婆罗洲这个地方,不错!有橡胶,有矿產,有港口。好好发展,前途无量!”
  阮豹笑著点头,点得像鸡啄米:“汉克先生说得对!以后还要靠汉克先生多多关照!”
  汉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酒杯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嘴角那丝笑还在。
  然后坐直身体,看著阮豹,声音放低了几分,低得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阮先生,那个北佬,你认识吧?”
  阮豹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了谢婉英一眼,谢婉英脸上没什么表情,低著头喝茶,像没听见。
  阮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认识。他杀了我大哥。”
  汉克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好办了。”
  这场酒喝到半夜。
  汉克喝得酩酊大醉,被两个僱佣兵架著,踉踉蹌蹌地走上楼。
  韦德跟在他后面,手里还端著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阮豹也喝了不少,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眼睛都睁不开了,靠在椅背里,嘴里还在嘟囔什么,含混不清,像梦囈。
  谢婉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所有人,拉开窗帘一条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白光。
  夜风吹过来,带著咸腥的海味和初秋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她看著窗外那片夜色。
  橡胶园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一列沉默的士兵。
  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狗吠,隔了几座山,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北佬,你等著。
  港岛,油麻地。
  一间开在庙街深处的赌档,门面不大,夹在一家跌打馆和一间裁缝铺之间。
  招牌旧得发黑,漆皮剥落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但熟客都知道——这地方开了十几年,背后有人,从来没被扫过。
  此刻是下午三点,赌档里烟雾繚绕,几张赌桌旁坐满了人。
  骰子在瓷碗里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几十双眼睛都盯著,大气不敢出。
  有人贏了钱,咧著嘴笑,露出满口烟牙;有人输了钱,骂骂咧咧地拍桌子,震得筹码乱跳。
  烂口发趴在最里面那张赌桌上,面前摊著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他眼睛通红,也不知是熬了几天夜还是灌了一肚子劣酒。
  衬衫皱得像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领口敞著,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
  头髮乱糟糟的,油得能刮下一层腻子。
  他把最后一张十块钱拍在桌上,手在发抖。
  “大!给老子开大!”
  庄家揭开骰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稀稀拉拉几个人押中,烂口发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