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清点战场
  铁头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尖啸著像鬼哭。
  他把脸贴在地板上,手指扣著扳机,朝门口的方向扫了一梭子。
  噠噠噠噠噠——黑暗里看不清目標,只能凭感觉,凭记忆。
  他记得门口的位置,记得门框的宽度,记得那些人衝进来时的方向。
  豁牙躲在吧檯后面。
  子弹打在吧檯上,木屑飞溅,酒瓶炸裂,洋酒淌了一地,空气中瀰漫著酒精的刺鼻气味。
  他把刀插回腰间,从吧檯下面摸出一把衝锋鎗,朝门口扫了一梭子。
  泥鰍蹲在墙角,没开枪——他的枪没有消音器,一开枪就会暴露位置。
  他只是缩在黑暗里,眼睛亮得像老鼠,等著,等那些人靠近,等他们的注意力被铁头和豁牙吸引,然后出手。
  金公主外面。
  枪声从金公主里面传出来,密集得像炒豆子,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
  阿明蹲在巷口,听著那枪声,嘴角慢慢翘起来。
  咬住了。
  他端起mp5衝锋鎗,从巷口衝出来。
  身后那二十九个人跟著他,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巷口、巷尾、金公主后门的方向同时涌出来。
  他衝上台阶,端著衝锋鎗朝金公主里面扫了一梭子。
  子弹穿过铁门,打在墙上,打在地板上,打在天花板上。
  铁门被打成了筛子,弹孔密密麻麻透进来光。
  阿明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太容易了。
  他在这行混了十几年,从越南到柬埔寨,从缅甸到寮国,杀过的人比普通的保鏢见过的都多,从来不觉得杀一个人是容易的事。
  但今天晚上太容易了——衝进去,开枪,杀人。
  像杀一只鸡,像宰一条鱼。
  太容易了。
  他犹豫了一秒。
  只是这一秒,脚边传来一声轻微的蜂鸣,指示灯闪了一下。
  感应地雷。
  他低头,看见了那个该死的黑色铁饼压在他鞋底下面,指示灯在黑暗里闪著红光。
  瞳孔猛地收缩,想跑,但来不及了。
  轰——地雷在他脚下炸开。
  火光从金公主门口涌出来,热浪裹挟著铁钉和碎石向四面八方横扫。
  阿明整个人被掀飞,像一只被狂风捲起的破布袋,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几米外的地上,脸朝下,后背被弹片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
  那件黑色t恤像被剪刀剪开了一样,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
  mp5衝锋鎗摔在几步之外,枪管歪了,弹匣飞出去,弹壳散落一地。
  身后那二十九个人也倒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被地雷炸倒了,有的趴在地上不动了,有的抱著残肢惨叫,惨叫声在夜空中悽厉迴荡。
  后面的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不知道还有多少地雷,不知道地雷埋在什么地方。
  金公主里面,陈峰从三楼衝下来。
  战术夹克战术背心,手枪別在腰间,衝锋鎗挎在肩上,弹匣塞在口袋里。
  夜视仪掛在头盔上,翻上去没用,匕首插在靴筒里。
  从系统里兑换的防弹插板插在战术背心里面,沉甸甸的,但跑起来和没穿一样。
  瘦猴跟在他后面,手揣在怀里,腰间鼓鼓囊囊的。
  陈峰站在二楼楼梯口,面前是一楼大厅。
  夜视仪扣下来,世界变成了绿色。
  铁头和豁牙趴在地上,铁头躲在翻倒的沙发后面,豁牙躲在吧檯后面,泥鰍缩在墙角里——几个人的轮廓在绿色视野里清清楚楚。
  门口躺著几具尸体——被地雷炸死的,横七竖八,血在绿色视野里是黑色的,像泼洒的墨汁。
  陈峰从楼梯口衝下去。
  端著衝锋鎗,一边跑一边扫,噠噠噠噠噠——子弹从门口射出去,打在墙上,打在地上,打在门框上。
  水泥碎块乱飞,灰尘扬起。
  门口趴著几个人,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
  陈峰衝到大门口,站在台阶上,朝外面扫了一梭子。
  蹲在台阶下面的人倒下去,胸口两个弹孔,血涌出来,洇湿了整件迷彩服。
  剩下的人开始还击。
  子弹从不同的方向飞过来,打在陈峰身上——胸前、肩膀、手臂,噗噗噗,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防弹插板挡住了,但衝击力震得他后退了一步。
  稳住了,继续扫射。
  瘦猴从楼梯口衝下来,躲在门框后面,朝外面扫了一梭子。
  铁头从沙发后面站起来,靠在墙上,朝门口扫了一梭子。
  豁牙从吧檯后面站起来,把衝锋鎗架在吧檯上,朝门口扫了一梭子。
  四个人,四把枪,四个方向,把门口那片区域封得死死的。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趴在地上的、躲在车后面的、缩在墙角的,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三分钟,不到五分钟——枪声停了。
  金公主门口一片狼藉。
  弹孔密密麻麻,墙皮剥落,水泥碎块散了一地,地雷炸出的坑还在冒烟,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阿明趴在地上,脸埋在血泊里,背部那个被弹片撕开的口子还在往外冒血,顺著焦黑的皮肉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还没死,手指动了一下,腿也动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住了脊背的青蛙在徒劳地挣扎。
  陈峰站在台阶上,低头看著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
  把衝锋鎗挎在肩上,从腰间拔出手枪,拧上消音器,把那句话送给了他:“下辈子別来了。”
  扣动扳机,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街道上只有噗的一声,像漏了气。
  阿明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陈峰把枪插回腰间,转身走回金公主里面。
  瘦猴正在清点战场。
  金公主门口外面,横七竖八躺著二十多具尸体,有的穿著迷彩服,有的穿著黑色t恤,有的穿著花哨衬衫。
  血在水泥地上流淌,在路灯下泛著暗红的光。
  铁头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把那人的衝锋鎗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挎在肩上。
  又翻出口袋里的弹匣,塞进自己口袋里。
  豁牙蹲在另一具尸体旁边,正在解那人的战术背心——防弹的,比他现在穿的好,解下来,穿在自己身上,紧了紧搭扣,很合身。
  泥鰍蹲在角落里,手里攥著一把刀,刀身上还在滴血——他刚才捅了两个人。
  陈峰走进金公主,走上一楼楼梯口,停下来。
  转身,看著瘦猴。
  瘦猴跟上来了。
  铁头跟上来了,豁牙跟上来了,泥鰍跟在最后面。
  一个人都没少。
  轻伤几个,但没有死。
  陈峰的目光从他们四个人脸上扫过,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楼了。